云然忽而问道:“叶大叔,按理来说大径村清气盛,浊气衰,你为何还要一直留在村子,你应该不怕村长的吧?”
叶微明没想到会被问起这件事,略微走神后目光飘落在东侧墙壁的画像上,画中的女子永远年轻,而他已经在失魂落魄中度过了十数个春秋。
“我当时什么都做不到……”
云然有些不知所措,无心发问,却不经意间又揭开叶微明的悲伤往事。
那个叫做韶竹熏的奇女子战死沙场,换得叶微明自囚村庄,一心问剑。
不长,十六年。
叶微明似乎很是平静,“之前有小天地为界,玉楼的清气无法散逸,村子里的浊气只是稀薄了些,并非现在这般所剩无几,因此并不会影响修炼。”
云然很是愧疚,端起茶盏小啜几口,不成想一股苦涩味在舌根化开,害得他脸都皱成一团,刚要出言提醒,却想起叶微明早已失去嗅觉和味觉了。
叶微明一直凝望着画像,并没有注意到云然的糟糕神态,良久之后,他似乎是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陈年积郁一洗而空。
“是该出去走走了,总得去清平山庄看一看,还有她战斗过的玄黄关……夭夭提及的真相,也要查清楚。”
最后一句话几不可闻,云然只听到他说要走,便毫不犹豫道:“叶大叔,我也要去,你可别丢下我啊,我这人闲散惯了,要是没你看着,修行怕是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叶微明笑道:“怎么,我记得你不是一辈子都不想离开大径村吗?这里吃喝不愁,过些年讨个媳妇,我看徐栩那丫头就对你蛮好的。”
云然挠挠头,这可不像是叶微明能说出的话啊。
“可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得很陌生吧?惊鸿山的人迟早会把村子收去,变成藏经阁,演武场,或者是别的什么,谁知道呢?徐姐姐也说,等她的伤彻底好了,就会带着徐栩回什么徐家庄。”
云然表情显得有些颓丧,低声道:“这些天村里的大家都会有意无意地避开我,笑容也很不自然,我知道是为什么。那日我险些被抓走,他们只是在旁侧看着,当时我是很希望他们能够帮我一下的,可现在想来,也不能怪罪他们。”
叶微明随口问道:“那明铎呢,他能救而未救,你恨不恨他?”
云然摇摇头,“还不至于,村长有他的考量,毕竟要顾全大局,而我……只是被抓走,暂时不会危及性命。”
叶微明岔开话题,以一种很认真的口吻说道:“上元节之后我们就出发,在那之前你除了尝试开窍外,还需要打熬体魄,原气非筋骨强劲者不可负身。你现在腿脚不便,就先单独出拳吧,老师有一套常年伴身的拳法,你看看能够领悟多少。”
两人来到院中,叶微明收紧腰胯,一拳递出,后势绵而不绝。似乎是考虑到云然的腿伤,他始终都没有移动步伐,犹如一棵扎根在雪地上的青竹,苍郁而又修直。
叶微明甚至没有动用原气,只是朴实无华的运拳,和演示路数的江湖武人没什么不同。即便如此,仍是给云然带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每当一拳落尽,气力停歇的刹那,都会有一股似亡实存的劲道涌将而出,圆满地承接到下一拳,仿佛这套拳法生来就该是无穷无尽的。
叶微明收拳换气,自嘲道:“此拳名为谷神,意为大道永恒不灭。老师常说太初幽远,拳意更远,练拳的真谛便是旁若无人。我实在是愚钝,一直领悟不了其中精髓,这些年只顾着练剑,拳脚上的功夫愈发稀松了。”
云然疑惑道:“旁若无人?是指轻视对手吗,确实有点难以理解。”
叶微明笑而不语,以更慢的速度打了一遍谷神拳,其间穿插着要领讲解,每一个动作都阐述的十分细致。
看到云然跃跃欲试的神色,叶微明鼓励道:“来试试看,不要一直想着模仿,把你感受到的东西展露出来,哪怕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也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