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铎正清扫着门前的积雪,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停伫在面前。
美人生有一副风情楚楚的桃花眼,莺唇轻点,肤尤胜雪。红袍自纤妙的腰肢蔓延而下,紧致的小腿欲遮还羞。
明铎差点没认出来,恍然笑道:“是你啊,多少年没回来了。你那间院子已经被王柱石要去养猪,怕是没法再住人了。”
美人闻言巧笑道:“无妨,我待不了几天。主要是来接陈朵回家的。”
明铎将扫帚置在一旁,认真问道:“你,接陈朵?”
“可不敢骗您。”美人从腰间摸出一枚银铸令牌,带起香风阵阵,“小女子路过武阳君府邸,进去品了盏香茗。听闻大人要派下属来接幼女,便冒昧地将此事揽下,顺道来看看故人故景。”
美人的笑靥烂漫而真诚,明铎却是冷着脸,并不去接那令牌,“且住几日,待我向武阳君去信一封。”
美人并无不悦,和煦笑道:“我在叶郎家中等您消息。”
望着施施然远去的美人,明铎没来由的心烦意乱。
“近来多事端,树欲静而风不止呦。”
这些天云然除了去后山看望许镜玄,还会有意无意地缠着叶微明学习大启的文字,更别提机关人偶的制作也到了收官阶段,少年变得十分忙碌。
可只要一闲下来,云然便开始期盼见到那缕曾经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不周风。叶微明代笔回信一封,新的来信迟迟没有出现。
这一日晌午刚被拎到山顶,云然就看见叶微明露出了少有的慌张神色。一向古井无波的男人匆匆说了句不用等他,转瞬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云然虽不解,仍是给叶微明分出一些菜肴。许镜玄可瞧不得浪费,一番苦口婆心的说教过后,两人风卷残云,大呼痛快。
吃得肚皮鼓胀,就靠在樗树下舒服地眯起眼。
云然漫不经心地问:“许哥,今后再也不能炼气,你真的没有一点难过吗?”
许镜玄还沉浸在饱食的快感之中,哼唧着扭动脖子,换了一个更加称心的舒服姿势,“要说一点都没有,那是骗人的。”
“可当初我之所以炼气,就是想要走出知北国,去看看这片广袤的天地。”许镜玄唏嘘道:“如今为了自在舍弃一身修为,该说是造化弄人,还是善始善终呢?”
云然断言道:“善始善终。”
许镜玄抚掌大笑,“好兄弟,咱俩臭味相投!”
两人情性所至,妙不自寻。正所谓彩云易散琉璃脆,一些宗门世家的子弟固然天赋奇高,可若一朝尽废,便成疯魔,反而不如萍踪浪影的许镜玄看得通透。
“人间不值得,好风当放舟。”这是许镜玄一次听曲儿时记下的句子,反复咀嚼后深以为然。
云然好奇问道:“来大径村之前你都去过哪些地方?”
许镜玄自鸣得意道:“除了琳琅州,没有我没去过的地儿。出国后我直接北上,先去了杳无人烟的波澜州,那里遍地遗迹,雷雨终年不散,荒败得很。再往北到了无量州,瀚海里的沙荼人生猛得很,哥哥我差点被抓去摁着头拜天地。”
此时云然根本不知道抵达这两州是何等的艰难,只是懵懂问道:“瀚海不是大海吗?”
许镜玄笑道:“谁告诉你瀚海是海了?瀚海是一眼望不到边儿的大漠,头顶烈阳,脚踩流沙,那滋味可真是终身难忘。”
少年汗颜无地,书册上提及过瀚海,却从未告诉过他瀚海并不是一片汪洋。
许镜玄正想接着闲扯,一声低沉的吼叫如同平地生雷,震得竹林窸窣作响,落叶婆娑。
“吼呜——”
两人朝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只见一大一小两头异兽正缓慢逼近着,步伐轻盈而有力,青碧色的眸子中闪烁着幽幽冷光。
许镜玄皱眉道:“是风津兽,快扶我起来。”
云然一眼就认出了那只幼兽,正是前些日子意图吞食不周风的家伙。这算什么,赶走小的叫来老的?
云然右手拄着拐杖,左手搀着许镜玄,焦急问道:“许哥,你还能打?”
“打个屁。”许镜玄拉着云然择路而逃,苦笑道:“这玩意儿体内有一点真龙血脉,成年后堪比望气境修士。”
云然傻了眼,只能被拽着踉跄逃窜。可两头风津兽灵智不低,竟是分头阻拦,截断了唯二下山的道路。许镜玄将云然掩在身后,飞速思索着应对之策。此时的他已与常人无异,虚弱的身子更是被方才的跑动牵扯出阵阵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