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位于江南东道与江南西道的交界处,地广人众,人杰地灵,沃野千里,四通经纬,又因其据山险,是历代军事的必争之地。
烈日高照,江州商路上,时而有车来人往。一名衣衫褴褛皮肤棕褐的少年,正斜跨着包袱风尘仆仆地徐步前进着,此人正是从常州赶来报恩的陈星。
陈星在老家安葬好爷爷后,便去了一趟县城办理了转户手续,并从钱庄取出部分银两作为路上盘缠。因为不知此次远游何时得归,在挣得陈婶和秦双儿的同意后,陈星决定继承家里的永业田和口分田,把房屋一并托付给陈婶家打理。田多不压身,毕竟只需每年按时缴付租庸即可,总是有余粮赚的。
陈星家里原本就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带上谱牒和爷爷遗留的医术等重要物品后,他便轻装上阵赶来江州了。如今离家已有一月余,总算是来到了江州地界。江州与家乡常州虽然同属江南东道,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两地可谓是横跨整道、相隔甚远。
前方不远处有一家茶肆映入眼帘,陈星只觉口渴难耐,拿起腰间水壶正欲抬头畅饮,却发现水已经喝完了,此地四处望去不见河溪,陈星只得前往茶肆看能否讨碗水喝了。约莫是此路近官道人来人往的缘故,此刻茶肆已经坐满了客人,小儿正忙得不可开交。稍等片刻后,见一小儿停下身来,陈星赶忙上前小心询问道:“小兄弟,可否讨碗水喝?”
小儿打量了一眼陈星,不耐烦地指向旁边水缸道:“水缸在那边,自行去打吧。”
陈星道过一声谢后,便走向旁边了。茶肆普通茶水一般要一到两文钱一壶,若是开在这种商道官道旁的则需至少三文钱一壶。陈星第一次远游不了解世道行市,在路上已经吃过一次亏。后来得知茶肆有不少好心老板,会在棚外设一水缸供路过贫民自行瓢喝,这样既不会占用茶肆的座位,又算是行一点善举了。
水缸旁有一位妇女带着一女童正在用水壶装水,大抵是陈星如今的外貌略显狼狈搞笑,女童盯着陈星天真灿烂地微笑着,妇女注意到有人在身后排队等候,很快就装好水礼让离开了,陈星点首致谢后便也来到水缸旁装起水来。
陈星举起水壶痛饮一番,半倚在柳树下,微风徐来,身上的疲倦便少了大半。小憩片刻后,眼见太阳西斜,陈星便打算继续赶路了,他得在下山前找到过夜的地方。这一路上,只要不是阴雨天气或是荒郊野外毒蛇猛兽出行之地,陈星都是选择露宿或在破庙中过夜,所以如今的陈星在外人看来,几乎与乞丐无疑,也难怪刚刚的店小二面露嫌色。其实倒不是陈星没钱住客栈,毕竟包袱里还有从钱庄取出来的五两银子,只不过是不舍得乱花钱而已,反正农户人无论是守田水还是守谷物都在田野间露宿惯了,也不差这一路了。
忽然间,远处马路正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只见几匹棕褐色骏马似竞赛般在路上并列奔腾,路上的行人纷纷狼狈地躲至两边。其中一匹较靠前的马背上驾着一位头束丝带的白衣女子回头喊道:“朱恒,看我们谁先到达四象峰,输了你可就要叫我师姐了。”
另外一匹马背上驾着一位头戴玉冠的青衣男子笑道:“那就看谁快吧。”说完便又加速了几分。
此时刚刚还在盛水的妇女俩正行走在马路中间,小女孩约莫是被眼前的快马吓懵了,愣在原地毫无反应。妇人赶忙抱着女孩半蹲护在怀中,眼见两人就要被那青衣男子的快马给撞上了。
陈星正欲上去阻拦,只见那青衣男子双腿一夹,胯下骏马竟腾空而起,从妇女头顶飞跨而过。两人越过妇女后竟无丝毫减速停留,径直驾马扬长而去,只留下妇女留在愣在原地双双抱头痛哭。
此时看似那两人的护卫仆人们也骑马来到了陈星面前,陈星见状伸手拦阻道:“几位兄台,请问可认得方才行凶的那两人?”
其中一位为首的仆人讥笑道:“行凶?小乞丐请注意你的言辞!你可知我们公子是什么人!”仆人稍作打量了一下妇女,随手扔出一两银子到乞丐面前道:“这不没受伤嘛,想讹钱?拿着银子滚一边去,要不是老子赶时间,非得教训你一顿。”
陈星还未来得及讨要说法,一伙人就扬长而去了。
陈星搀扶起妇女二人,帮忙捡起洒落一地的水壶和银两后,轻声安慰道:“你们没事吧。”
妇女见怀中的女童无恙以及自己大难不死,还得到了一两银子,一边哭泣一边跪拜感谢着陈星,陈星手足无措,连忙告知不必客气。
陈星告别妇女两人后,便继续朝着快马奔去的方向启程了。方才听闻那白衣女子的谈话,知道两人的目的地也是四象峰,就是不知这群人的身份是四象峰门内弟子,还是和他一样前来拜师的。
日落西山,天色渐暗,陈星望着眼前雄伟壮观的城池,城门上写着“宣武城”三个大字。
“这位官爷,请问此处离四象峰还有多远。”
“过了此城不出五六里便能看到四象峰了。”守城的衙役打量着陈星,一脸疑惑,好心提醒道:“如今四象峰举行收徒仪式,聚集着大江南北的武林豪杰和富家公子千金,他们虽然有钱,但身份高贵,你若要乞讨建议还是到别处去吧。”
陈星顿感无奈,感情自己被人当成要饭的了。不过他知眼前衙役也是好意提醒,陈星只得含笑解释道:“我是去四象峰拜师的。”
衙役讶异,心里嘀咕起来,如今乞丐也能去四象峰拜师了?莫不是眼前少年还是个深藏不露游戏人世的高手?江湖中人果然无奇不有呀。
估计陈星怎么也想不到,前一刻自己还被当成乞丐,一转眼就又被误以为武林高手了。而之所以会被如此误会,是因为能去四象峰拜师的都非凡人,要么是高官世家子弟,要么就是家财万贯之人。
四象峰是中原一等一的名门正派,早在半年前四象峰就已经向江湖各大世家和高官豪门发出请帖了,届时四年一次的收徒仪式开始,各大交好世家和高官豪门都会凭请帖赴约观礼,或者送自家子弟前去拜师学艺,若是没有请帖的,那只能是以金银做敲门砖了。
陈星此刻还并不知道这些,他想着既然四象峰就在眼前,如今天色已晚,也不急于一时了,便打算入城找间客栈好好洗漱收拾一番,总不能真以这副乞丐模样去拜师吧。
“掌柜,要一间单房。”
掌柜打量着陈星,不假思索地说道:“这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了,今日小店已经客满了。”
“啊?又满啦。”陈星无奈道,这已经是他入城后找的第八家客栈了,无一例外,所有的客栈都住满了,而生意之所以如此火爆,当然是与明日的四象峰收徒有关了。
正当陈星打算放弃欲出门之际,门外又来了一辆四面丝绸装裹、镶金嵌宝马车,只见马车上下来一个油光满面身穿华冠丽服的胖子,在其下人的搀扶下缓缓步入,正当陈星好心提醒对方客栈没房了,其手下率先向掌柜吆喝道:“来一间天字号客房。”
掌柜笑容满面迎风走来应声道:“好嘞,这位客官里面请。”
那胖子路过时瞥了一眼陈星,一脸嫌弃地上楼了。
陈星疑惑道:“掌柜,你不是说没有房间了么。”
掌柜似乎也不愿平白无故得罪人,此刻委婉解释道:“客官,本店真的就只剩下一间天字号客房了。”
“那我也要住天字号房。”
“当然当然,不过本店入住一律先付款,天字号房一晚只需二十两,你看是要住几晚呢?”
陈星咯噔一下,心里暗道:他明明可以直接抢我二十两,却还给我一间房住,正是太“好心”了。
“咳咳,我突然想起来今晚还要赶路,就先不住店了,打扰了。”陈星佯装镇定地走出门口,拐个弯后一溜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