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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千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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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歌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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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不太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只有一片空白的脑海。我想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总之我记得,我不该在这街巷中。

我撑起身子,发现浑身没有并没有什么异常,便迈开腿走去,边观察这周遭一切。我从一位老妇身前走过,看着她盘坐在地上,面前铺张草毯子,上面摆着的都是她自己编织的小物件。

我蹲在摊前,老妇却好像没有注意到我,继续编织着手上的囊袋。我开了口,想询个价钱。我确定我开口了,可没有声音——我是哑巴么?我伸出手,在老妇面前挥了挥,她还是没注意到我——老妇是瞎子么?

我恍惚了一会,我意识到了。我不是哑巴,老妇也不是瞎子。因为我身边又蹲下个姑娘,问老妇价钱,老妇抬起头,笑着与她交谈。我抬起手……原来我自己也看不见我的手。

记起来了,我是个死人。

可我不该在此处再睁开眼,至少不该是在街巷中……

“这一片土地啊,本来有好几个国家,年年打仗战火不断。后来啊,也不知道怎么的,有一个国家突然出现了七位大将军。(激动)嘿那些家伙,在战场上可是所向披靡,无坚不破!”老人家说到一半,情绪顶上来让他止不住的咳嗽了几声。

我寻着声,向巷子口望去,那里站着老人,还有一个孩子。

“那后来呢?”孩童瞪着俩铜铃大眼盯着老人。

老人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后来,在那几个将军的奋勇厮杀下,统一了其他的国家。咳咳……”

“那,那个国家叫什么呀?”

老人家捋着胡须,撑着拐杖的手用了些劲,好把佝偻的身子直起一些来,顺了口气儿,似乎要交代什么大事儿一样,“就是你脚下的这片土地,你生长的国家——萧宋!”

我脑袋嗡了一下,耳朵也一样,似乎是这个国家的名字,让我记起了什么。尽管萧宋两个字听起来有些奇怪,也许对于你们也是,但我觉得,听习惯了就好。

孩童似懂非懂的把大拇指塞进了嘴里,啃了啃指甲,突然问道:“老爷爷,您说的萧宋这么厉害,可我怎么听我阿爹说,萧宋前一阵子又打了败仗呢?”

老人家一听,那好不容易挺起来些的腰板又泄了下去。他还想说什么,娃娃却已经被他阿娘叫回家吃饭了。

我看着那老人拄着拐,背着只胳膊在腰后,缓缓向我这个方向走来。我回头看了看,也许这条巷子里,有一个门后是他的归处。我看见他拐杖不小心卡到的青砖缝里,差点把仅剩的几颗牙也葬了出去。

我有心搀扶,但搀不住他,谁让我是死人呢。

我眼睛顺着他的身影,跟了很久,直到他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我才把头又转了回来。我不断在脑子里循环往复着“萧宋”二字,如此,我便又记起很多。

那老人家说了的,没说的,总该是要交代完的。那既然我记起来了,不如就由我交代与你们吧。

萧宋在太祖驾崩后,太宗即位,改元平隆。

平隆三十七年,萧宋山陵崩,新王登基,改号景炎。

景炎四十六年,一直觊觎萧宋疆土的平辽终于正月举兵南下,大军压境,可萧宋的老皇帝还在酒色里跟妃子们推杯换盏欢歌宴,管你边关打成什么猫猫狗狗狼狈样?

二月末,平辽发兵攻关。年过耳顺的赵康帝本已是行将就木,多半是不忍心临进那几层棺椁前还要亲眼看这国破家亡,事发一日前便一屁股盘子墩仙鹤背上西去了。

太子赵晃临危登基,还没享受着个正儿八经的登基隆礼,先被一水的烂摊子砸了个满懵,无奈抄抄袖子抹抹嘴,先给个国号再说——天和。

等等……赵晃?我脑袋被这个名字刺了一下,耳朵竟只剩嗡鸣。我好像又想起了一些事,也好像记起了我是谁,可太乱了,脑子里一桩桩一件件的故事,一个个一群群的人物,他们或悲或喜,或顺或逆的一生,都在我脑子里浮掠而过。

我一时不知道该从何与你们说起,我需要分条缕析一下,可我听到了巷子外的马蹄声。百姓们挥舞着手臂狂迈着双腿,就在这不大不小的巷子口一闪而过,而后马蹄声在我耳朵里越来越清晰,随而我便看到了战马与官兵。

兵乱么?

既然我看到了兵乱,不如就先从战乱与你们说起吧,可我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然后带着你们,慢慢认识那些真真正正的“人”。

我们会再见的,但不是现在……

——景炎四十六年二月末

定军关跟走地蛇一样趴在萧宋北境边,左右绵延开来。城关外,血泊相接成了不深不浅的弯流。血河岸边,幸免于难的战马依偎在尸体旁,低下脑袋打了个鼻响。躺着的、曲着的、跪着的、站着的,像千年老树的虬根蔓延千里,却万籁死寂。

满地的箭矢跟那栽入水田的大片禾苗没什么差别,唯一不同的是,前者在夜幕中飘零着的点点火星,还能隐约映亮三个匆惶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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