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上彻底安静了下来,恍惚间,似乎连明烛火把的光线都凝固了。
人的名,树的影。
虽然楚国一众人等表面上都做到了对降将陆易的不屑一顾,但像项守这样指着陆易鼻子骂的还真是第一个。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项守可算是两条都占全了。过了今日,项县项守的大名,不说是名扬四海,也绝对会轰动一时了。
席间一些自视颇高的年轻才俊若有所思,难道今日就合该这竖子成名?
可再看陆易平静地面色,众人心里着实没底。
一阵风突兀地在大堂上出现,烛火齐刷刷地朝向一个方向猛烈晃动。
堂内的光影泼洒地支离破碎,映照在众人脸上,颇有几分光怪陆离之感。
陆易的身边突兀地出现一个身穿传统仕女服侍的绝美女子,头上梳着妇人发髻,本不该出现在这王府正堂,特别是在这个时候。
他看着身边的妻子,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在意。
眼前这年轻人说的话句句扎心,字字泣血。
可是,这样的话,自己已经在心中向自己说过了无数次,甚至比眼前的年轻人说的更恶毒十倍,百倍。
血淋淋的。
长孙嫣然看着这一屋子看热闹的妖魔鬼怪,真想翻手灭了他们。
安敢欺人若此?
看着夫君坚定地眼神,她不得不说服自己。
默念了遍清心诀,长孙嫣然开口道:
“府上有要事处理,改日再来叨扰郡王。”
“你看这事儿闹得,嫣然侄女儿勿怪,改日再请贤伉俪赔罪。”
楚仲看着自己女儿的好友兼自己死对头女儿,嘴上客气道。
长辈恩怨不涉后辈,是贵族王公最基本的原则,何况又是沧浪仙宗沧澜真人的高徒。
刚刚出现在大堂上时可是唬人一跳,也不知修行到等境界了。
本来文武双修,纵横堂前的无敌小子项守,这会儿见了长孙嫣然出现,却是一副老实腼腆的样子。
不光不吭声了,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好像生怕被长孙嫣然注意到。
可天不遂人愿,长孙嫣然怎么可能忘了这个罪魁祸首。
她看了一眼作鹌鹑状的项守,想了想终究没在说什么。
陆易拱手向陈留郡王告辞后,便带着妻子转身向外走去,并未留难项守小子。
待两人走远,项守才愣愣地看向陆易离开的方向。心思不知转向了何方。
陈留郡王向身侧的管家挥了挥手。不多时,一排侍女丫鬟提着各样物事进来为众宾客添酒折菜。
又有一队歌舞伎入场献唱,场面逐渐又活跃了起来,只是再也没人提招亲比试,切磋考校的事了。
……
空旷的街道上,一男一女错身缓行。
后面跟着双马挽拉的宽大马车。
齐胸高的车轮碾压在青石板铺就的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声。
没有扫净的雪东一块儿西一块儿地藏在石板的夹缝处。
“说定了几时出发?”
陆易仿佛忘了刚才的难堪,关心起了妻子的行程。
“明日回相府拜别父亲后便出发。”
长孙嫣然没有问他是否同去送行,丈夫和父亲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五年前的颍河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