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个月。这天北宫鸣骑着马走在一条大街上,这条街很大很宽。街两边有各种店铺,鳞次栉比,街上混杂着各种买卖的吆喝声,卖面的,卖玩偶的,卖布的,卖茶的,卖酒的,再加上客商之间的讨价还价声,真是热闹非凡。但北宫鸣骑在马上四处张望要找的不是这些店铺,他要找的是一间赌坊。他骑着马快步而行,再三张望。赌坊总是比较显眼的。骑马在这街上走了不到两百步就见到了那间赌坊。这条街是东西向的,那间赌坊在街西头,白色的赌坊门帘上写着四个斗大的字“极乐赌坊”。北宫鸣纵马过去,到了赌坊门口,将马拴在马桩上,进了赌坊。赌坊很大,赌徒们一个个吆五喝六,赌得兴高采烈,赢钱的固然高兴,输了手气的也兴致不减,涨红着脸大声喊着:“再押大,再押大。”还有各色看客在旁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帮着赌客呐喊助威,拱得赌客的情绪一高再高,直至家财散尽终不悔。北宫鸣却知十赌九诈,只要坚持做赌徒没一个能有好下场。是以虽然赌坊内人声鼎沸,个个情绪高涨,他却瞧也不瞧一眼。他四处张望,一个人堆一个人堆的找去。在赌坊的一楼找了一遍没找到又到二楼去找。果然在赌坊的二楼找到了那个正在大声吆喝,堵得兴起的年轻人,他北宫鸣的表弟,商家的大少爷:商国轩。
“国轩。”喊了一声,又拍了拍那年轻人的肩膀。那年轻人不耐烦的答一句:“干嘛!”专心的看着赌桌,头也没抬。“是我,姑父出事了,你快跟我回家。”商国轩听出是北宫鸣的声音,回过头来一看,正是自己的表哥,诧异道:“表哥你怎么来了。我爹出了什么事?”说着跟着北宫鸣走下了楼,心里暗暗着急。商国轩的随从将商国轩还在赌桌上的钱财都收拾了,跟在少爷的后面也下了楼。赌坊里的人并不拦阻。北宫鸣边走边说:“你爹一向身体不好,我今儿去看他,他的情况似乎更差了,我就问你小子在哪里,你老爹病成这个样子,你怎么不在你爹跟前照料。你爹当然找不到你,我气不过就出来找你。你爹现在还没事,但今天我要是不把你找回去,你爹保不准要被你气死。”一番话说得商国轩低着头,不敢说一句反驳的话。两人正要出赌坊,忽然一楼呼拉拉的起了大的响动。北宫鸣一瞧,一个人被几个大汉两边夹住了,提着胳膊抓着腿脚往外抬。那人一边挣扎一边呼喊:“再让我赌一把,就一把我肯定能把输得都赢回来,就有钱还了。”北宫鸣见是一个赌徒赌输了钱被赌坊轰了出来,正要骑马带着商国轩离去,瞟了一眼那赌徒,吃了一惊,那人竟是前不久刚见过面的孙弘,正是青玉阁的掌门。要是旁的不认识的人也还罢了,这孙弘见过两次面,还一起打退过敌人,想到他的女儿孙姑娘,北宫鸣心道:“今天这事我得问个清楚,能帮一帮是最好了。”转头对商国轩说道:“大少爷,你先回家,我随后就来。”商国轩见北宫鸣多半认识这个赌徒,心想大概表哥认识这个人,要帮个忙说个情。也没说话,点了点头带着随从骑马走了。
北宫鸣往大汉身前伸手一拦,说道:“且慢。”一大汉怒道:“这位公子勿要多管闲事。”北宫鸣并不生气,笑道:“老兄,被你们抬着的这位是我的好朋友,你们放他下来,有话好说。”那大汉道:“其实也简单,这个老小子赌输了钱,没钱还赌账,你老兄既然伸手要管这事,你把钱替他还了就是。”说着一摆手,几个大汉将孙弘放了下来。北宫鸣道:“不知我这位朋友欠了你们赌坊多少钱?”大汉伸出三个手指:“也不多,三百两。”北宫鸣一笑:“我今天出门急,身上没有带这么多银票。这样,我这个玉佩大概能值个千八百两的。你们先收着,我先带我朋友回去。回头我再拿钱来赎。”说着解下腰间的玉佩,递了过去。大汉接了玉佩,拿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见这玉佩果然光泽温润,触手冰凉,但到底值多少两银子心中拿不定主意。只好对北宫鸣呵呵一笑,说道:“公子仗义,小的是粗人,不懂这宝玉的贵重身价,要请我们掌柜的给掌掌眼。您别见怪。”北宫鸣道:“好说好说,请便。”那大汉拿着玉佩进去了,留下的三个大汉就看着孙弘。不一会,里面出来一个瘦高的老头,刚才进去那大汉跟在老头的身后,那瘦高老头哈哈一笑,对北宫鸣作了一揖。说道:“这位公子老儿有礼了,这玉佩请公子拿回去,你的这位好朋友欠了我们三百两,本来赌行的规矩,就是亲生老子欠了钱也不能不还。但今天冲着公子的面子,你这位好朋友的赌账我们就给他免了,不过下不为例。要是你这位好朋友下次又欠了钱,那就一定要还。怎么样?”北宫鸣哈哈一笑,道:“掌柜的,我多谢你。不过我不能破了你们的行规,这样,我明天叫人把三百两银票送来,今天我带我朋友先回去。”那瘦高老头笑道:“公子果然够朋友,既仗义又讲规矩。公子请便,后会有期。”北宫鸣和老头道了谢,带着孙弘走了。北宫鸣走后,那大汉问掌柜的:“那公子是什么来头,我们极乐赌坊可从来没给谁坏了规矩?”那瘦高老头说道:“那公子的来路我能猜个六七成,他说他那块玉值个千八百的,其实远远不止。”那大汉听了一惊,问道:“难道是无价之宝?”那瘦高老头嘿嘿一笑,道:“那倒不至于。不过那玉不是民间的富家子弟能有的,凭你再富贵,你也买不到,也不敢佩戴。”那大汉“哦“的一声。似乎恍然大悟:“那公子是王公贵胄。”瘦高老头答道:“恐怕是的。现在世道这么乱,今天一个皇帝明天一个皇帝,保不齐你在路上就遇到一个贵公子是咱们惹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