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声还在不停响起,但李游知道,它要输了。
他此时离车辆还有一段距离,如果以平时的速度,十秒左右肯定能到。
奈何现在李游已经差不离是个废人了,还能继续行动已经是他最大的倔强。
他能做的只有一步步朝着目标走下去。
一步又一步。
仿佛苦修的行者行走在人世,只为求那世间的真理之道。
伴随着又一声悠远鹿吟,饕餮身后的兽尾高高飞起,转瞬被切成碎片。
饕餮被逼入绝境,风伯以极速和狂风完全牵制住了饕餮的进攻。
只见失去兽尾的饕餮不再咆哮,凭空跃起将残肢碎片吞入腹中。
饕餮吞下自身肢体后,变化骤生,腋下双目迸发出滔天的吞食**,随后闭上双眸。
原本无目的眼眶位置,化为了开合的青面兽嘴。
后肢关节自下往上生出骨刺,兽嘴变得更加扭曲狰狞。
甚至獠牙末端不再是尖状,而是微观状的兽嘴正不断开合。
毛发疯狂滋生,看似和先前并无太大区别。
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原先的毛囊处全被一张张兽嘴所代,青面獠牙携着毛发随风飞舞。
异化后的饕餮显得更为骇人,左腾右咬间,风伯身上血肉不断地消失。
即使以风伯的极速也难以躲掉饕餮的空喰。
席卷的狂风刚袭上饕餮的身躯,便被撕咬的溃散。
狰狞的兽嘴一开一合间,仿佛就连空间也会被咬碎。
随着风伯身下血肉的不断消失,饕餮原先的伤势也在不断恢复。
眼看局势突然逆转,饕餮发起的攻势越战越勇,风伯只有不断哀嚎的份。
饕餮兽爪深深扎入地面,地砖破碎间兽嘴处旋涡形成。
不光只有头部。
全身上下的兽嘴都开始形成小型旋涡,爆发更强的吸力!
风伯眼中青芒再次亮起,黑白云气开始酝酿想要再次故技重施。
但还未形成阴阳鱼图。
便见饕餮一口咬下,身上的兽嘴也一同撕咬。
刹那间爆发了一声脆响,风伯的独角。
断了!
赖以唤风的独角被饕餮咬断!
强烈的痛楚涌上风伯全身,使它不断的发出哀嚎。
随着尘土飞扬,风伯倒在了地面,陷入濒死。
对食物的渴求是生物根深蒂固的本能。
是生物对于生存最大的执念,无论是人类还是野兽。
在这份本能的面前,即便是凛冽的狂风也将败下阵来!
而同样是为了求活的李游,也并没有想到异化后的饕餮竟会如此凶猛。
明明刚才还是一副败局已定的局势,眨眼间便被扭转。
饕餮更是反客为主,颇有种要将风伯当场啃食待尽的趋势。
眼下吞食风伯独角的饕餮,全身血肉恢复如初。
不仅如此,狰狞的兽首之上突然鼓起一个肉囊在不停涌动。
原本被风伯唤来的烈风,开始朝着饕餮聚集而来。
而后肉囊破裂。
一根骨质螺旋独角生出,猩红的煞气攀附上饕餮的身躯,在身遭围绕。
笼罩整个战局的风暴,也彻底被滔天凶焰所替代。
在这之间李游却敏锐的发现。
不知何时起,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开始逐渐被乌云所覆盖。
伴随着两诡之间战斗的白热化。
风中开始夹杂着些许雨滴,如墨的乌云还在增加。
狂风变得越来越微弱。
直到风伯用尽全力酝酿的云气,也无法对饕餮造成任何伤害的时候。
雨终于落了下来,顷刻间便化为倾盆大雨。
落下的雨水带来了清凉,浇灭了地面的大火。
冲刷着街道上的血迹,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一扫而空。
与之一同落下的还有位乌髯壮汉,似野人。
这壮汉左手执盂,内盛一龙,手执柳枝。
上披猩红草领,下系诡异皮裙,蓬头跣足。
指甲长如利爪,遍身黄毛覆盖,右臂其上隐约能看见无数眼睛眨动。
举手投足之间便能唤雨而用,是为雨师!
突然出现的雨师加入战局。
竟然无视了诡异之间的争斗本能,准备致饕餮于死地。
右手柳枝一挥,大团甘露便笼住了濒死的风伯,使它身上伤势开始逐渐痊愈。
盂中游龙,顺着粗壮手臂攀上脖颈。
缠绕一圈后,身上鳞片张开露其下隐藏的无数眼球,嘶鸣几声冲向饕餮。
“师者,众也。土中之众者莫若水。
雷震万里,风亦如之。至于太山,不崇朝而遍雨天下,异于雷风,其德散大,故雨独称师也”
——《祀典》
作为和风伯齐名出现的雨师,竟也化作为诡。
如今风伯雨师齐聚,四方风雨皆为所控,哪怕是饕餮也得避让三分。
面对游龙的袭击,饕餮怒吼一声向它咬去,同时头上骨角也开始酝酿猩红煞气。
那游龙凭借身躯细小的优势,左腾右挪便躲开了饕餮的撕咬。
鳞片收缩,缠绕上饕餮狰狞的兽首,用力锁紧想将它勒死在当场。
饕餮狠狠甩动兽颅,想要摆脱这小东西,但奈何它锁的太紧只得无果。
见此饕餮头上骨角煞气开始形成一幅血红的青面獠牙图,随后溃散。
伴随着煞气溃散。
饕餮身躯上的兽嘴一同而动,刹那间周遭一切事物被凭空啃噬待尽!
可那游龙早在青面獠牙图形成时便察觉不对,及时脱身逃过一劫,重新缠绕上雨师脖颈。
只见雨师左手倒扣盂口朝下,右手作洒水状。
四方的雨滴化为致命的杀机!
被大雨覆盖的饕餮,面对如此密集的攻击。
即使通过自喰做到了异化,也难以招架这铺天盖地的雨水。
咆哮间身上的獠牙破碎,不断渗出血痕,周遭的煞气也被击穿。
就连作为观众的李游也被波及。
铺天盖地的大雨覆盖的整片区域,李游只得单手将背包举在头顶,试图挡住雨滴。
尽管这里不是雨师攻击的主要区域,但普通材质的背包依旧岌岌可危。
这不是长久之计。
李游强忍着疼痛试图尽快步伐,寄希望于前方车辆。
背包遮挡的区域并不大,仍有些许雨滴穿过背包,滴落在李游身上。
那雨滴仿佛一把把锋利的尖刀,滴落在身上的视血肉如无物。
身上血肉被击穿带来的痛苦,狠狠地击打着李游紧绷的神经。
绕是以李游的坚韧心性,也在此等折磨下逐渐开始濒临崩溃。
可他还是咬着牙在一步步前进,脑海里只抱有一个念头。
“李幽在等着我!”
伴随着风伯重新加入战斗。
在嘶哑的鹿吟、野人的吆喝、饕餮的咆哮声下,李游终于抵达了。
丢掉木棍,忍着剧痛进入车辆,坐在驾驶位闭上双眼开始不断的喘息。
略微的休息后,李游开始环顾车辆内部。
开裂的挡风玻璃爬满裂缝,左打死的方向盘上布满血迹,证明当时情况的危急。
后视镜位置悬挂着一个透明吊坠,内部夹着一张照片。
上面的小女孩头戴生日帽,面对镜头笑的十分灿烂。
“和李幽小时候一样可爱呢,也不知道现在……”
李游收回目光,纷飞的思绪收敛,开始向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