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水村,夜渐深了。
村东头的祠堂外还是热闹得很。
三十来个年岁不一的孩童攒簇在台阶前,聚精会神地听着长阶上的老人说着故事。
大约十来天前,一向蔽塞的曲水村里来了个说书的老人。
老人大部份脸庞都被花白的发须掩盖,令人感到他额头上三道深深的皱纹特别明显瞩目。
一双眼睛更被眼皮半掩着,有点似看不见东西。
可是当他说书说到心驰神往的时候,他的眸珠会从眼皮内射出慑人的神采。
自此,村内的孩子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娱乐,晚饭后集中到这襄来,听老人讲边荒的故事。
几缕凉风袭来,在风灯摇曳中。
老人话锋一转,道:“好哩,今晚就说到这里,小娃娃们,快些回去喽。”
一众孩童怎肯依?
总是一番娇缠后方才念念不舍地离去。
最小的一个小囡囡边走着边回头问道:“老爷爷,你什么时候把千千小姐救回来呀?那大恶人可坏可坏了哩!”
说书老人笑呵呵地应答:“好好好,明晚咱们的大英雄燕飞就能想出好办法啦!快些回,快些睡。”
听得答复,一众孩童仿似打了胜仗一般,各自跑跳着回家去了。
孩童皆散去后,原处却仍有一少年未曾离去,而是“邦邦邦”地径自跪下磕了九个响头。
接着这少年便长跪于阶前,不言不语。
而老人也直如不见,折身回到祠堂边的一处小屋中休息去也。
小屋本是守祠之人住所,自前任守祠之人年老故去后已空闲了好些时候。
因此当说书老人来到这小山村后,村民也就默许了其在此短暂留居。
少年在跪伏半个多时辰后,见老人始终未出屋来,便缓缓站起身来,揉了揉麻木的双腿,一崴一崴地向村北的住所而去。
少年推门进屋,一片漆黑。
但少年对屋内布局了于心中,摸黑便上了床,不一会儿已是熟睡过去。
夜深时分,少年的屋内忽地飘入一团黑影。
这身影注视着躺在床上的少年,似是在观察。
一会儿后又将整个房间都探查了一遍,黑暗也无碍这黑影的动作。
没一会儿,这身影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
又片刻,复又来至,再度审视,见少年仍无异状,方才自言自语道:“莫非是我年老了?才这般疑神疑鬼?总觉得这少年不类平常,毅力倒是好生坚韧。”
听这声音,正是那祠堂外说书的老人。
没一会儿后,老人再次无声无息地离去。
这次是真的离去了,漆黑的小屋内复归宁静。
下一刻,床上熟睡的少年却睁开了眼睛。
望向老人之前站立的地方,自语道:“可真是够谨慎的啊,连着三晚过来探查,也不知道能不能攀上这颗大树。”
这少年自是沈唯。
自三天前沈唯意识醒来时,便已成了这个九岁的少年模样。
更加巧合的是,这个少年也是姓沈,单名一个“庆”字。
沈庆与阿爷爷孙两人生活在村里,听村里人说沈庆一家是十多年前为避乱世从山外来的。
在村子里住下没几年后,沈庆的父母便双双染病离世,只留下年迈的阿爷拉扯着年幼的沈庆。
去年底的那场大寒一过,沈庆的阿爷终究没能挨过,一场大病直接击倒了这个苦命的老人。
三天前,春天的尾巴尚未过去,沈庆的阿爷便已撒手人寰,只留下了九岁的沈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