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穿破黑夜,暗色如潮水般褪去,天地万物重获光明。
霁月山,光风洞内。
狂欢散尽,酒醉后的小屁孩们“天为被,地为床”,席地而睡。
有几个小屁孩伏睡于桌面,手中还拿着未啃完的肉骨,肉骨即使经过一夜,依然还是浓香四溢;有几个小屁孩互相紧抱,熟睡中的小脸显出笑意,看来昨晚一定是大为尽兴……
而谢然,此时横躺于大王椅之上,身体呈一个“大”字,四仰八叉地睡着,白净的小脸上安静而又乖巧,这个时候去看,才有一个六岁孩童该有的模样。
南山之和谷风之分列谢然两边,前者睡于石桌之上,虽年龄幼小,却也如大人一般发出“响雷”般的呼噜声;后者躺于地上,浑身油渍脏污,嘴里吮吸着带些泥土的食指,时而憨憨傻笑,时而说两句无人能懂的梦话。
巨型鱼骨架或弃于石桌,或扔于地下,菜肴瓜果碎屑遍地,杯盘酒碗胡乱摆放,未喝完的美酒,从斜倒的酒壶内流于桌面,那醇香晶莹的酒水正一滴滴地掉落于地。
这杯盘狼藉的场面,吸引了一大群蚂蚁,蚂蚁们正在搬运各类残渣碎屑,或三五一群搬运果核,或一二一群背运肉屑,还有一些,围在那美酒之旁,欢快的畅饮舔舐,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然慢慢地睁开了双眼。入眼所见,是光风洞洞顶,石乳倒垂、冰凌悬挂,玲珑剔透,美不胜收。
谢然凝视半晌,忽地起身坐了起来,伸伸懒腰,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没有灵液可喝,便从桌前随意拿了一把酒壶,“咕嘟咕嘟”的猛干两口。
靠在椅背,看着熟睡中的一干小弟,谢然没有出声打扰,小手从百宝袋中拿出一本古书,就这般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很快,他便进入忘我状态。
心无物欲,即是秋空霁海;坐有琴书,便成石室丹丘。
忘我、忘我、忘我,忘记了自我的存在,忘记了外物的存在,处于一种不受“时”和“空”限制的超然物外的绝对自由。
本身虽存在,心神感知已不再。
如谢然此时,书即是谢然,谢然亦是书,无有彼此。
忘我,是一种境界。
在做事时忘我,是一种专注和执着;在生活中忘我,是一种态度和禅意;在利益面前忘我,是一种无私和淡泊;在情爱面前忘我,是一种深情……
随着天光的日渐上移,陆陆续续有小弟醒来,他们在看到谢然之后,都是自觉地不出声打扰,一个个拖着有些晃荡的身躯,依次走出洞外。
谢然清晨醒来的第一件事是看书,这个习惯,众小弟们早已谨记于心。
谢然看书之时,最讨厌身旁有他人打扰,从前有几个不懂事的小弟打扰了谢然阅读,在谢然“略带怒气”的惩罚之下,现在这一个个小弟,都非常懂得分寸。
小弟们一个个起身出洞,难免会发出些许声响,不过对于这外界一切,谢然早已感知不到。
他爷爷曾经笑着跟谢然说:“然儿啊,你要是肯把你这看书时的状态用于修行,那你这修习速度在这诸天万界中,几乎是无人能及。”
谢然当时吐着舌头,一脸天真无邪地道:“不感兴趣,不想听闻,不愿触碰。”
爷爷对此,只是爽朗地笑了笑。
时光是从你的指缝溜走,还是从你的双眼过去,谁也不知道。
谢然合上书籍,小心放入百宝袋,接着又是懒懒地伸着腰肢。举目环视洞内,南山之正端坐石椅上发呆,谷风之依然躺于地上,依然吮吸着食指,其余的小弟们,都自觉聚于洞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