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雪吟坐在一座破落的城隍庙前,横剑在膝,闭目凝神。
他在等待。
等待着自己的体力恢复,等待着那群马贼到来,也好像在等什么机缘。
眼看大日西斜,却仍是万籁无声,好似这天地已经枯败腐朽,再无生机。
却在此时,忽听远远传来两个人沉重的脚步声,从这城隍庙的一侧转过来,然后蓦地停下来,却是一对男女,背着大包小裹,看到顾雪吟坐姿如钟,膝放长剑,顿时吓得手足无措。
男女互相看了一眼,见那顾雪吟只是冷冷看了他们一眼,却不说话,他们便觉得一股寒意从足底泛到头顶。
男女僵立了一会儿,便蹑手蹑脚准备无声退走。
“无妨。”
顾雪吟发声打断了两人的意图,男女对视苦笑,只好走到近前,不敢多言,进了破庙。
走到哪儿就算哪儿吧,这对男女此时都是如此想。
进了破庙,放下包裹,还好今天收成颇足,掘了不少的鬼姜,省着些够吃十天八天了。两个人看着包裹,再想想庙外的怪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化。今天先是碰到了奇怪的女侠,只要了他们几个生鬼姜便不见了,接着便遇到了外面横剑的怪人,更是对他们理也不理,也不知道是命好还是命糟。他们一路走来,小心翼翼,见到多少因为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
人命在这里,恐怕还真不如一块鬼姜。
此时包裹里的这些鬼姜,对应着多少条命?
两人支起一个破锅,汲了点井水,准备煮点儿鬼姜充饥。这个破庙后院的深井还有点井水,倒是出乎意料,这也是两个人这段时间在这儿流连的主要原因。
这年头连水都难找了。
两个升起火来,妇人哄起了孩子,男人便煮起了鬼姜,一次煮了十多枚,余下的小心放好。
过不多久,鬼姜煮好,男人捞出,拿出一个剥好皮给女人,又拿出一个自己吹了两口,也顾不得热囫囵吃到了嘴里,只感觉活着的实感升起,满足地哼了一声。
妇人人白了他一眼,“出息”。
男人便嘿嘿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庙门一声响,却是顾雪吟走了进来,看到两人正在分食鬼姜,便手一扬,一个小袋落在男人身前。
“给我几个煮好的鬼姜,喏,用这袋米换”。
此时这两人僵在原地,吓得大气也不敢喘,听到顾雪吟的话,愣了一下方才回过神来,赶紧把煮好的鬼姜分了一半,递了过去,地上的米袋都是不敢捡。
顾吟雪接过鬼姜,转身便出了庙,吃了两个热乎的鬼姜,继续打坐。
眼见接近黄昏,大日已堪堪隐没。
忽然一阵闷雷一样的声音伴随地面颤动,但见烟尘渐起,由远及近,却是一个马队奔来,约有几十骑。
顾吟雪不动。
马队奔到顾吟雪身前十余丈,当先之人一扯马缰绳,奔马前足立起,生生停下。
“朋友,伤我兄弟性命一走了之,真当我赤神帮是喝凉水的吗?”
当先之人青衣劲装,独眼鹰鼻,留着细密的络腮胡子,看起来着实凶悍。但此时望向顾吟雪,却是戒备之色甚浓,因为这眼前的青年一日之间暂杀他手下分堂五十余骑,没有受到半点损伤,显然是武功出神入化,非等闲之辈。
顾吟雪一声冷笑,“赤神帮?你们在这大灾之下,劫掠流民,杀人取乐,该杀!顾某正是在此等待,且灭你等,为民除害!”
“朋友何人,有何来路,我赤神帮不斩无名之鬼!”
这络腮大汉看似粗豪,实是缜密,他光棍得狠,如果顾吟雪来路惹不起,便决不会招惹。
顾吟雪长身站起,“无胆鼠辈,多说无益,纳命即可!”。心下却微叹,谁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儿,只知自己姓名,却忘了出身来路,更不知道去向何处,茫茫天地,这疏离感让人心慌。
络腮马贼首领狠狠盯着顾吟雪,话已至此,再无回旋余地。手中马刀一挥,喝了一声“上!”
便有四名青衣黑马客越众而出,马刺轻点,如离弦之箭,瞬间便将顾迎雪围在正中,手中马刀齐挥,成合围之阵,陡增绞杀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