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琴声响起。
第一声悦耳的“铮”地一声,便如轻柔的食指,轻轻地扣在了人的心弦之上,将紧闭的心门给敲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琴声欢快,慢慢紧凑,就如久睡了一夜的蝴蝶,开始了新的一天,明媚阳光下它的第一次展翅之旅那样,无拘无束地在无边又芬芳的花丛中自由翱翔。它美妙的花纹在每一朵绽放开来的花儿上,留下交相辉映的跃动的残像,便又可望不可即的翩然而去,好似人们最遥不可及最不可触摸的美好愿望一样,它驻足过,停留过,却永远永远的离你而去,再不可回。忽然之间,视线之中又出现了一只蝴蝶,正如就别重逢的情侣一样,两只扑喽蛾子耳鬓厮磨,缠绵悱恻,伴随着彼此,消失在了天际。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只因过尽千帆皆不是。
一片死寂过后,隔壁才有人反应过来,叫了一声好。而这更像是起个头,随后叫好声不绝于耳,掌声雷动,久久不散。
程遇虽然不懂音律,但是黛蓝能把无形的声音,编织成一副于眼前如图像般活灵活现的技艺,确实也令他叹服。不过隐隐之间,他还是免不了把黛蓝的琴声,和轻云小姐的琴声做比较。他还是觉得,好像应该还是轻云小姐的琴声更好听一些。
想到此处,他又一阵感觉好笑。
其实轻云小姐的琴声,他早就忘了,早已记不得当中的任何一个音符了。然而他还是觉得轻云小姐更好,只是怀古伤今的下意识逃避眼前罢了。
正如一些老人家,总是一张嘴就是“以前以前”什么什么的,不是以前多好,只是那是他们再回不去的年轻而已。所以他们不是反感现如今和眼下,只是不远接受现如今和眼下日渐衰老的自己而已。
可想而知,真让他们时光倒流,他们同样会遭受过去的种种挫折和无奈,依然会生出茫然和失措,在某个时间段也依然会无所适从,没什么不同。所以,以前也没什么好的。
至少程遇就不喜欢回忆,更加因为是回忆让人变得脆弱。而现在的他,已经是灭情道的传人了,将来的每一步,都不允许他脆弱。因为那将是死无葬身之地。
音乐很轻易就能引起人的共鸣,也很容易就能洗涤自我的灵魂。所以总的来说,这琴声没有白听,程遇也颇为满意,觉得不虚此行。而琴声停了,金倩原本陶醉得闭上的双目,也睁开了,也看见了坐在门后的程遇。
她先是微微一愣,旋即双目泛着奇光。程遇看得真切,这种奇光可不是什么欣赏,而是一种暴戾嗜血又残忍的光。
轻轻一跳,便从半坐半躺的宽大椅子上飘落了下来。她直勾勾的盯着程遇,是以没有注意到她的脚下立足之处,便是那小厮的右手手指。
或者来说,她根本就不在乎脚下踩的,是地板,还是人。
十指连心,被金倩跳起来踩在指骨上,那小厮当即闷哼了一声,全身都抖个不停。
相同体重的男女,比如说都是一百斤的一男一女,男的踩在龟壳上,龟壳可能安然无恙。而女的踩在龟壳上,却极有可能把龟壳踩碎。人们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即使是相同重量的女性,就是比男的要重得多。所以最早的时候,称呼女孩子其实是“千斤小姐”,后来觉得“千斤”太难听,慢慢演化下去,就变成了千金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