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吃光了所经过土地上一切可以吃的东西,留下来成片成片的尸体。
在人群里,赵铁看到了李有田,不过只有他一个人在,没有看到他的娘,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去了城里。
至于宛城的那对母子,都死了。虽然赵铁给了陈钢柱一些食物,但或许是因为腹腔积水的缘故,几天前的夜晚,他在睡梦中挣扎了几下之后,再也没有醒来。
在他死了之后,他的娘也自杀了。
赵铁其实可以拦着,但是他没有。生不如死,还不如痛快死去。
赵体跟随着人群离去时回望了一眼,只见一望无际的野狗群奔涌而来。
偏过头,附近的士兵们神色冷漠,胃口胜于豺狼。他们这些天应该赚了不少吧,赵铁心里冷笑着。
赵铁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他还算是幸运的,有些流民甚至四五天没有吃了,走起路来如同行尸。
流民们白天走路,到了晚上,随意地找一处地方,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干枯的身躯挤做一团,只有眼珠时不时地转动一下,显示他们还活着。
赵铁则会找一处较为隐蔽的地方打坐修炼,不纯粹是他热衷于如此,而是修炼可以稍微缓解一下饥饿。
等到精神疲倦撑不住的时候,他才会到人群中找一处地方静静地躺着,看着黑夜,等着天明,一把匕首被他藏在怀中。
可是有些人注定等不到了,饿得发狂的人会像疯狼一样,在奄奄一息的人半睡半醒之时,贴上他们的身体,张开了黑洞洞的嘴。
身体被撕咬的感觉也是迷迷糊糊,似有似无。
如果睁开了眼看到了,被咬的人也懒得叫了,或者再也叫不出声了,只是象征性地蠕动几下身体,告诉他人自己的不适。
皮肤被一块快撕扯下来,上面的肉少得可怜,鲜血被他人一滴滴吸入腹中,好像血管干涸了似的。
将死之人的脸上竟然浮现出前所未有的轻松之色,眼前好似浮现出一幅幅画面来。
他们看到了那一年丰收时的大年之夜。
外面下着鹅毛大雪,一家人围坐在桌旁。
桌上是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饭菜。
他从身后拿出给媳妇和孩子买的礼物,烛光照耀在两人的脸上,他们满含微笑地看了过来......
这样的场景在最近的几个夜里不知道发生了多少起,赵铁见怪不怪了。他心里有些害怕,却也无可奈何。
离开这里又能去哪里呢?外面的野狗成群结队,吃了尸体之后,现在和狼的个头差不多大了,出去哪有活路。
其余人看着这一幕发生,心绪没有丝毫波动,甚至会下意识地动了动喉咙。
就算是到了白天,情况也不怎么好,流民中的大部分人时不时就会发狂,见人就咬。其余人则一哄而散,四处逃窜。
这天,赵铁被几个流民围住了,他们脸色乌黑,嘴唇发青,可是眼睛却冒着绿光,像腹中空空的饿狼一般。
赵铁身上的衣服有很多被撕扯出很多口子,不是用的手,而是其他人用嘴巴咬出来的。
每一个口子中都有一道伤口,有的凹陷进去,表面是一层黑色的血痂,显然这里曾经被咬掉过一块肉。
有的则是两排牙印留下的沟槽,沟槽也被污血填满,显然才产生不久,可想而知这伤口会有多么深了。
虽然赵铁看上去有些狼狈,但他的气势十分骇人。
骇人不是装出来的,而是杀出来的!
每一个咬掉他肉的人,都被他杀了,而且死的很惨。
那时候的赵铁像是发了疯似的,将那些人一刀一刀地捅成了血葫芦,被捅的地方像是砧板上的碎肉。
此时的赵铁,眼神凶狠且坚定,磅礴的力量蛰伏在身体里,像即将击翅的雄鹰!
一个中年男子怪叫一声,不管不顾的扑了过来,其余男子也跟随着而动。赵铁眼中一冷,心中一狠,毫不犹豫地提刀刺了上去。
由于饥饿的关系,中年男子的力气比赵铁也大不了多少,更何况他还是赤手空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