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江走出自家屋门后,张婵就将门掩上,吩咐刘娥几人不要出屋乱走,以免遭土匪毒手。
她时时记挂着沉入粪坑中的粮食,是以心中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那一点粮食,是全家人的命根子。
种子才播下去,不管怎么算,离收获的日子都还远得很。
一家人五张嘴,一顿吃不饱,大人还能忍一忍。那三个正在成长中的孩子说什么也不行,差了鸡蛋大那么一点饭团,眼睛也会盯着甄子不放。
家菜野菜拌包谷玉米饭,吃起来虽然没有米饭香,到互掺着能吃到麦子进来已经很不错了。
若是没有玉米面,全是菜就很难填饱肚子了。
她从小到大、从大姑娘到嫁到刘家生儿育女,苦日子过得够多了,自然知道没有玉米面光是菜是个什么味。
所以他们宁愿让它泡在臭气熏天的粪坑里,也不愿让土匪给抢走。
这命根子如此重要,怎能不让她时时记挂?
刘娥三姐妹闷坐在屋里,不让说话不让玩,没什么消遣,那瞌睡就让她们的眼皮合在了一起。
张婵记挂着粪坑中的粮食,也记挂着刘江。
她与他生活了十六七年,太知道他的为人和脾性了。
自家的事,他可以忍一忍,一让再让,可是当看到强者欺负弱小时,他就会挺身而出打抱不平。
这么长时间没有回来,她预感刘江已经和土匪干起来了。
她一想到烧杀抢掠,残酷成性的土匪,想起刘江单枪匹马,心里就非常担心。
担心的她惶急不安起来,在一遍狼藉的小屋里踱来踱去。
“砰咚,砰咚。”她虽在踱步,但一点点轻微的水响声还是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想到粪坑中的粮食陡然一惊,驻足细听起来。
她听着听着心跳不由加快了,猛抄起一根扁担在手,正要拉门而出,忽又想道:“莫不是他回来了?”
也许是土匪已经离开了村子,他回来将粮食从粪坑中捞出来,所以才有水响声。
不可能,不可能,土匪是岩鹰下地,灰也要抓一把,不会这么快就离开的。
她马上又否定了这一想法忖道:要是他,声音不会这样轻,也不会闷声不响的就去捞,肯定是别人在捞自己的粮食。
她肯定了这一想法,心跳又加快了。
心想明目张胆地去,那人为了粮食会与自己明抢。要是打不过,不就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命根子被别人给抢去了?
她如此想着,决定悄悄过去,然后往他背上一扁担,自己不就稳操胜券了?
她想着轻轻地拉开了门,高举着扁担蹑手蹑脚地向茅坑走过去。
水响声听得更清楚了,她听的那人“嘿”地一声,将粮食袋从粪坑中提了起来。
她脚步加快了,为了命根子,她此时已经没有了恐惧和害怕,胆子壮了,心也就不跳了,高举着扁担急奔过去。
那人用钉耙刚刚把粮食袋抓上来,正在呼哧呼哧的喘气,听见了脚步声,弯腰抱起粮食袋就想走,也不怕粪水将衣服浸湿浸臭。
张婵拐过墙角,见他如此,立刻大喝道:“不许抢我的粮食,快给我放下!”她说着将扁担挥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