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的时候，礁北村的人们还在呼呼大睡，只有各家负责做饭的女人们已经起床，并且忙碌着一家人的早饭。
此时却有两个十岁大的孩子结伴走在村中小路上，由于天黑看不清路，他们互相搀扶着，就着各家做饭时燃起的微弱火光辨别着方向。
“哥，干嘛这么早就出门呀，我还没睡够呢。”李雨顺一边走一边埋怨着，虽然嘴上分神说着话，脚下却很稳健，就好像闭着眼也知道怎么下脚似的，兄弟两个说是互相搀扶，但其实还是李雨顺扶着哥哥李雪瑞多一些。
“现在这个时候去，李节粮肯定还没起床，只有负责做早饭的节水姐一个人起来了。”李雪瑞走得踉跄，听见弟弟的抱怨，停下来回答道
昨天一天都在替李节粮干活，还忍受着自己最讨厌的屎臭味，回到家时，身上的味道把娘都熏吐了。夜里和弟弟商量了一下，决定今天一早去和节水姐告状，只是说到具体操作细节的时候，李雨顺竟然睡着了。
“哦，对对对，咱们今天要去和节水姐姐告他李节粮的状，哥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说着绕到李雪瑞身后推着就往前走，一边推一边说道：“那咱们赶紧走，别让节水姐姐久等了。”李雨顺对告状的事似乎并不怎么上心，但是想到能见节水姐，就立马来了精神。
“哎哎，你慢点，什么久等了，节水姐没在等我们，咱们只要赶在李节粮起来之前到就行了，哎哎，听没听见我说话······”被弟弟这么一推，李雪瑞慌忙抬高了脚往前踏着，生怕磕了碰了踩空了，连说起话来都没了平时的那股冷静范儿。
在李雨顺的助推下，兄弟俩很快来到我家院门口。
“别急，先听我说。”李雪瑞拦下了正要抬手敲门的弟弟，喘了口气慢慢说道。
按照李雪瑞昨天想好的计划，到了地方以后，敲门要轻，说话声音要低，以免吵醒了还在熟睡的其他人。这样进去以后就能和节水姐单独说话，毕竟当着李节粮的面告他的状还是有些慌的。进去以后，假意帮节水姐烧火来讨好之，然后编排捏造李节粮在背后说节水姐坏话的情节来挑拨姐弟俩的感情，最后才掐头去尾地将李节粮的“恶行”和盘托出。
“一会敲门的时候动静小点，别吵醒了其他人，还有，进去以后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别说话。尽量站在主屋门口，要是看见除节水姐以外的人，就咳嗽一声，知道了吗。”李雪瑞对着李雨顺叮嘱道。有些精细的活，还是得自己一手把控，能力差的做做放风的事情就好。
“哦，知道了，哥。”说着再次抬手敲门，只是这次的力道明显轻了许多。
“姐，好像有人敲门。”正在灶台旁坐在地上烧火的我好像听到了一些声音。
“没听见啊，这时候哪有人出来串门的，大概是老鼠的声音吧。”姐姐继续搅着锅里的米，额头上已经有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也不知道是锅里冒出的水汽还是姐姐的汗水结成的。
“哦”我倒是希望有人来敲门，这样姐姐就不会只对着我一个人说话了。
“这米呀，就得搅拌时间长点，等米都润了大了才不会夹生，不会粘锅知道吗。”
“哦”必须得回答，哪怕一个字都行，否则姐生起气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村西头那个山红姐，听说就是搅拌的时候爱偷懒，全家人经常吃夹生的米饭呢，我跟你说，吴婶子因为这事成天骂她，可她就是······”
“叩叩叩”姐姐的话还没说完，被一阵敲门声给打断了。
“谁呀”姐姐皱着眉转头看了看院门的方向，说话间明显带了一丝烦躁。
“节粮，你去看看。”手头的事暂时放不下，于是轻声吩咐我道
“好嘞，姐”我一抹喜色上眉梢地就去开门了，连暂时用来垫屁股的人字草拖都没穿。
门一开，是李雪瑞李雨顺兄弟俩，昨天的那身葛布衣服已经换了，今天穿的是一身麻衣，只不过还是不太合身。
我热情地请他们进来：“哎呀，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们盼来了，欢迎欢迎，请进请进。”
兄弟俩明显是愣住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只顾瞪大眼睛看着我。
“李，李节粮······”李雪瑞说话变得有些卡顿
“李节粮昨晚死了，现在你们看见的是李节粮的鬼魂······”看着他们脸上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我故意说道。
“呵呵，你就爱开玩笑，呵呵呵”李雪瑞尴尬地笑着，伸手将就要拉着自己往家跑的弟弟拽了回来。
我斜眼看了他们一眼，侧了侧身，懒洋洋地说道：“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