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磊道:“你不想说,所以才请我这个公证人,我毕竟是官家,买卖达成了,出具了文书,买家住进去发现闹鬼,那时他想反悔也没有办法了,对不对?”
杨天哈哈大笑起来:“都督大人,你就这么看我杨天吗?”
史磊道:“难道不是吗?”
杨天笑道:“哪里有不透风的墙呢?香园闹鬼这件事,你在都督府里自然不知,但住在香园边上的百姓们难道也不知道吗?尤其这关乎神鬼的事情传得还特别快,一传十十传百,知道这件事的人恐怕并不在少数,我想瞒,能瞒得住吗?”
史磊一愣:“那你刚才说没有想好?”
杨天道:“我说没想好是指闹鬼这件事要不要由我来亲口告诉对方?好歹我也是有头脸的人,这种不可确定的事情怎么能让我说出口呢?”
史磊点头:“那倒也是,这话的确不该出自杨兄之口,但你卖房,你若不说,事后总怕会生麻烦,对方明知闹鬼装作不知,买了宅子后再引些说辞也是可能的。”
杨天道:“当然有人会说的。”
史磊问道:“谁?”
杨天道:“李大姐!”
史磊吃了一惊:“云海楼的李牡丹?”
杨天点头道:“不错,正是她。”
史磊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再次转向杨天,突然笑道:“杨兄,你跟我开玩笑吧?”
杨天正色道:“这几万两银子的买卖,我怎么能跟都督大人开玩笑呢?”
史磊见杨天说得认真复又坐了下来,小心问道:“可是她只不过……”
杨天笑道:“老鸨子?”
史磊一笑:“不错,这种人帮你卖宅子,未免有些不靠谱吧?”
杨天道:“哪里,大人,你来落日集还是时间太短,小看了李大姐,能够在落日集开勾栏院的人哪能是善茬呢,她结交广泛,手眼通天,有时候,她说的话没有人敢不信。”
史磊嘿嘿一笑:“实不相瞒,这云海楼我也去过,李大姐也见过几面,倒没有想到她有这么大的能量。”
杨天道:“今天来都督这里其实就是为了李大姐而来!”
“噢?”
杨天道:“买家已经让李大姐联系好了,做公正的时候,她不免也会在场,怕大人……”
史磊恍然大悟,笑道:“我这个落日都督说好听了是个戍边的官,管着一方百姓,但其实就是一个流放的罪人,什么清誉不清誉的,根本没有人在乎,李大姐虽然名声不好,但也算是落日集的名人,谁还管得了这么多,你放心好了,只要你们买卖双方谈得没有问题,我这个公证人肯定也没有问题。”
杨天站起来深鞠一躬:“那我杨某人就多谢都督大人了!”
史磊忙伸手相搀:“不用这么客气,举手之劳的事情,对了,你说李大姐已经为你介绍了买家,不知是哪一位,那香园闹不闹鬼放在一旁,着实是个好地方,价格一定不便宜吧,落日集能够出得起这价钱的恐怕也不会太多。”
杨天道:“说来也是都督大人的好友,就是落日牧场的钱坤钱老爷。”
钱坤,在杨天崛起之前是落日集中最有钱的人,他的钱可以买下半个落日集,当时被人称作钱半集。
落日集边上,水草最丰沛的地方,就是钱家的产业,这里就是鼎鼎大名的落日牧场。
钱坤只做两种买卖,牲口与水。
据说落日集有半数的牲口都来自于落日牧场,甚至有人传言,附近马帮所骑的那些马也是钱坤卖给他们的,当然,这件事没有人去证实,也没有人敢去证实。
西北荒漠,水是生命之源,落日集有今天的规模正是因为它处于三河交汇之处,而交汇的叉口正在落日牧场里面。
不知什么时候起,钱家便把持着落日集的水源,只要老天爷开恩,这几乎是个无本的买卖,每天,从落日牧场向落日集内送水的车络绎不绝。
牲口和水,还有那片土地,在西北所有人的眼中都是不可多得的财富,它的资产是无形的,却又是每一个人都能够想得到的,所以觊觎钱家财产的人并不在少数,但百年来,钱家把持着这一切,岿然不动。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才难!
很少有人知道百年前钱家是如何获得了那片土地,但许多人却听说过钱家守业的传奇故事。
钱家不仅仅是商人,也是武林世家,钱家刀法在江湖中名气虽然比不上彭家的五虎断门刀,但在西北却赫赫威名,尤其是钱坤的爷爷钱大力,一把鬼头刀使得出神入化,尤其是最后的杀招,一线天,指将人从顶门劈下,直接分成两瓣,仿佛是一线天一般。
当年漠北三十六彪试图去钱家抢掠,钱大力一个人将对方三十六人还有三十六匹马都劈成了两半,一百四十四块残肢顺河飘走,落日集一连数日都没有人敢饮水,仿佛一看到水就看到了那些残肢一般。
那一役震惊漠北,从此,再也没有人敢轻易来钱家挑战,却有一些武林人士前来投奔,落日牧场隐隐能够与鬼市比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