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一百章:独家课堂

白先生叹了一声,怕她多待下去再招来那些八卦的学生,便即挥了挥手,不再说什么。

迈出教务处时课铃打响,走廊恢复了安静,不多时传来朗朗读书声,如她初入沪澄那般。

“云知。”

到了校门前,有人喊她,回过身看到宁适奔来。

“我听说你退学了,为什么?是、是因为我么?”

他一上来就是这句,她愣了下,连忙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是我自己的原因。”

“什么原因……不会他们说的是真的吧,你和……和沈校长在一起了?”

他等着她否认,可是看她认真点头,眼中的光都开始涣散了,“怎么会,为什么?”

“那可说来话长了。”她也没有长话短说的意思,笑了笑,“嗯……宁少不回去上课么?”

少年倔强望着她,没能在她眼里看出一丝不舍,低头踢了一下地上的碎石:“难怪。”

只说了两个字没了下文,她也不好离开,漫长沉默后忽听他道:“其实,你在巡捕房那两天,我一直求我爸爸救你出来的,早知道和你表白,会让你被家人误会,我就不会……”

“这和你更是没有关系了。真的。”不论宁遇舟是什么样的人,宁少至始至终都是极好的少年,她也不说巡捕房的事与他爸爸有关,只道:“那天,我因为幼歆冲你发脾气也有不对,这一回也抵消好了。”

“你说的本来也没错,比起你,我的那些情绪算不了什么。”他重新抬头,“那你今后不回林公馆了么?”

云知抿嘴淡笑,宁适看出了答案,不再问了,“好吧……我回去上课了。”

她摆了摆手,正要道别,突然听他突兀地问:“小时候我掉到井里,是你发现的我,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她没法回答,救他的人本就不是她。

“我告白,无非想报救命之恩,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当然,日后有什么需要的,还是可以来找我,你懂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欠人情债的。”

说完这句,恢复了一贯满不在乎的姿态,宁少抢先她一步转身,摆摆手,大步流星而去。

她走出校门,看到黑色轿车后边多停着一辆车,沈一拂倚在车门边,穿着立领的灰色衬衫,裤子也不是军裤,早上出门前明明不这么穿,看来是回过司令府、换过衣服了?

他额前的头发略有些散,明显给风吹了一阵,她就问:“怎么专程过来?”

“得过来盯梢,免得有人被俊美的少年勾走。”他笑着注视着她。

“……人家就是和我道个别。”

他不再玩笑,上了车,看她神色微微落寞,“是不是不舍得学校?”

“不能和同窗一起毕业……还是有些遗憾。”她不否认。

“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

“当初,还想在你毕业证上签上我的名字。”说的是刚认出她时。

她没会意,却给他勾起了回忆:“我还记得录取通知书也是你写的,第二批才到,我那时以为没录取,吓得午饭都没吃。”

他翻开她的学籍档案,看到当初她第一次去教务处时填写的表格,下面还有他的一句评语:可再给一次求学的机会。

她顺着他目光瞅见了,又想起那时不愉快的“初次见面”:“你看你当初,气不气人。”

“当初要知道是你,定不这么写。”他阖上牛皮纸袋,放在一边。

“那怎么写?”

沈一拂但笑不语,只用眼神示意她,前方司机江副官正竖起耳朵听。

她不问了。就是看车拐入熟悉的巷子内停下,是大南大学。

“怎么来这儿?”她意外。

“来帮伯昀找点材料。”

“大哥回来了?”

“快了。”

许久没来,大南大学入门处的橱窗栏换了一期“你问我答”主题。

泡沫墙上备着一盒盒图钉,谁都能来提问题,谁都可以来答疑。

之前没见过,她才多扫了两眼,他陪着她慢下脚步。大学生们也都是奇思妙想,有人问“到底要读多少书才能娶到颜如玉”,就有人答“你拿个黄金屋给我换”;有人问“为什么我的舍友都能交到女朋友”,就有人答“你是前面那个提问颜如玉的人吧”,还有人干脆在橱窗栏提出了数学题,下面跟着一连串不同的笔迹版本的解答方案。

幽默风趣,又栩栩如生。

“现在都可以这样了么?”她笑,“在布告栏上找女朋友?”

沈一拂眉梢微蹙,沉吟道:“是有些影响校园学习风气。”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良好的恋爱环境也未必不能促进学习嘛。”她道:“说你是沈古板吧,欸也不对,你那会儿也才六岁还是七岁,不也是一边上学一边和我别着劲嘛。”

“我有婚约在身。”沈古板理所当然。

“现在提倡自由恋爱,时下最兴的不就是先求学、再悔婚么?”她也开始逗他玩儿。

下一秒给弹了个脑瓜崩。

云知捂着额头去踢他,没跑出两步,见到布告栏另一边刊着一份批评告示——针对大一文史系学生林楚仙校文学赛《至真》一文涉抄袭《铎声报》第五期刊《食果》一文,现取消获奖荣誉,进行全校通报批评,以示警告。

她惊住。

这则告示明显是昨日新张贴的,不仅做了处分的警告,还将原文和抄袭文贴在一起比对,下边一群学生嗤之以鼻的留言,更有甚者让剽窃者滚出大南云云。

云知看过这篇《食果》:“我在楚曼姐姐日记里见过这篇,怎么会刊登在《铎声报》上?”

“我听骆川说,你大姐姐做编辑那几年,写过不少文章,有好几篇他是打算以你大姐的笔名发出来的。”

云知看着“曼曼”这个笔名,以及边上醒目的“林楚仙”,最讽刺意味的莫过于两篇文名:被抄袭的名《食果》,抄袭者为《至真》。

只怕今后,她在大南也是留不下去了。

“我看大伯他们好像还不知道这件事……”

“她也并非初犯,自食其果而已。”沈一拂淡淡道。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初犯?”

“她的文章多种文风杂糅,像剪子活,所以,当初我力荐你本就不是徇私。”

云知看他一本正经:“你哄人的风格倒也挺自成一派的嘛。”

沈一拂先去拜访了物理系院长,打过招呼之后带云知入实验室。

伯昀的研究室搬迁后,这里也被改造成一间实验教室。

小隔间还是和过去一样存放历来的教授及实验档案,沈教授曾为系主任,里头也有他的论文资料,他要来看,院长当然得给钥匙。

沈一拂找到了伯昀要的材料,按照规定不能带走,他只能一目十行去的翻,这会儿未开课,云知见第一排桌面上遗落了一本物理书,坐下边看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