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为了这种事?”
“怎么能这么说,父亲说了男子汉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
“所以为了承诺你不要命了。”
“可是姐姐你不是来救我了吗?”
“少得意了,我只是闻到了酒味。”我打量了他一下,摊开手:“酒给我。”
拿到想要的东西,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下我喝了口。
我低下头,奇怪的发现他还在盯着我:“你看我做什么?”
“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我记得自己和你说过,我不会品酒吧。”
他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立马浮现出一抹显而易见受伤的表情,眼神中的光暗淡了下去,像被无情遗弃的小狗般落寂。我不太能理解他的失落,但又觉得露出这种表情的他有的好玩。
可是他很快又打起来精神,在我面前握拳挥舞着:“等着吧,我总有一天会酿出让你赞不绝口地酒的!”
“啊,可以。”我微微挑眉,拎起他的衣领:“在那之前你可别轻易死了。”
“我肯定会长命百岁的!”
“那就记得离我这种咒灵远点。”
“可是姐姐你不是和别的咒灵不一样吗?”
“…你好吵。”
把他送到山下,看着远处的人类居住地区我停下了脚步。
“姐姐?”他疑惑地回头望着我。
“回去吧,我就送你到这里。”
他懵懂的眨着眼,眼神温柔而明亮。在月光下,他小小的身影像只白鸟飞到我身边,没有任何杀意,没有任何气息的伸出手。
“你在做什么?”我奇怪的看着他的小动作。
“握手!”他抬起头,乖巧地望着我笑道:“这样我们就是朋友了,我叫源,栖川源。姐姐呢?”
和咒灵交换名字,真是不知死活的幼崽。
我眯了眯眼睛,说:“鬼凛。”
人类是寿命短暂地生物。
于是我将山里的,包括靠近村子的咒灵全部赶走了,让这里除了会伤人的野兽,其他没有任何能威胁人的生物。
等我回过神时已经过去很多年,当初那个又瘦又矮的幼崽已经逐渐成为大人的模样,他依旧会带着自己酿的酒上山找我。我一边喝酒一边听着他提起自己发生过的有趣的事情。
我们坐在树下倒上酒,互相碰杯。
哪怕长大,他依旧是个气息温柔的人类,有着清秀纯澈的脸庞。酒量不行,却还是坚持要和我一起喝酒,结果喝了几杯后就醉倒在地,当然最后都是我把他丢回家里。
我看着他从小到大、娶妻生子。
他的妻子也是个温柔的人,虽然看不到我,但也不阻止栖川源时不时晚上上山喝得大醉的行为。在几年后,他们有了一个孩子。
我隔着很远偷偷看了眼,是个哭声很大的幼崽。
栖川源说是个女孩子,取名叫凛香。
我安静地喝着酒,听他说着各种关于自己孩子的事情,喝醉的他倒在树下含糊不清地说着:“鬼凛啊,等我死了以后,我就让女儿给你继续送酒吧。”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痉挛了下。
人类寿命有限,总有死归尘土的一天。
所以他会死。
又过了许多年栖川源不再上山找我喝酒,年老的身躯无法支撑他进行过劳的行为,我逗留在他的家中,承诺着陪他最后的几年。
“鬼凛啊……”他躺在床上,费力地喊着我的名字:“你喜欢人类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问这些,但是看着他干瘦的模样,我心中无端萌生出某种触动。我挪动脚步,坐在他身边:“并不讨厌你。”
“这样啊。”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含义,平静地望着我。
凛香已经长大成为了一个漂亮又懂事的少女,她确实按照栖川源的要求,每天都会上山在树下放上几壶酒。她深信着自己的父亲在这里供奉着山神,或许是继承了栖川源的那份温柔与真诚,她哪怕看不见我也会在树下祈求片刻再离开。
栖川源在一个下雪的冬季去世,他们将他埋在了我们经常在一起喝酒的树下,然后又过了几年,他的妻子也去世,葬在了栖川源的旁边。
我注视着已嫁人的凛香。
人类真是麻烦。
我揣着双手,漫步走到她的身前盯着那张与栖川源三分相似的面庞:“虽然不是神,但是看在‘源’的份上,就特例给你们一个‘加护’吧。”
我抬起手,轻轻触碰在凛香的眉间。
“好好活下去吧,我会看着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