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北京梦遗 它似蜜

六个月,掐头去尾,就是两次,四张机票。并不是什么难事,他这样想。

于是这位向来活得精细又丰富的“资本主义公子哥”选择住在最便宜的胶囊公寓,而非东大校园内的留学生公寓。天渐渐冷了,每天从实验室出去,又操着不甚熟练的日语在快餐店打工,再挤末班电车回家,孟春水进了跟阁楼一样低小的屋子,常常是连咖啡都懒得弄,但他还是坚持坐在写字台前。

他知道只要打开电脑,就能看到从海峡那边发来的充满感叹号的长邮件。汜减ΖСшⅹ●〇rg汜

【太极拳比赛了,我们系居然让魏远之夺了魁,不爽不爽。你们物院第一好像是个大一的小学弟,你要是在,肯定能拿个奖项!】

【香山红叶节,我妈非要我带赵初胎去,啥也没看见全是人头!下回谁去谁是傻子。】

【北京一直没下雪,但是特别冷!东京呢?】芈何芈

一直很忙,眼看十二月匆匆过去,新年到来,原本回国两趟的构想好像很难实现,费劲攒的钱好像也终究是少了意义。好在过年的时候孟春水还是申请下来假期,回了趟国,待了一周多。大年初二他和赵维宗缩在被子里,互相紧紧抱着,他告诉他,东京天天下雪,电车里没有空调,很冷。赵维宗则说,我真想你,可我一想到你也快要彻底回来了,就觉得好受了很多。又说,你知道南方开始闹非典了吗,他们这年可怎么过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后年关过去,他们就又回到用邮件搭成的生活中。而赵维宗却似乎偏爱起了句号:

【最近天热了点,楼上那对儿成天整宿不睡,楼下猫也开始叫春打架。有个左眼瞎了的又被咬掉块皮毛,看着怪可怜,我给救回来了,等它毛长齐了再给扔下去。】

【猫长好了,我后来发现它其实没瞎,是被眼屎和脓水糊住了,洗干净适应了几天又是条好汉啦。但它好像不太愿意走,是不是咱家鱼骨头太香了?这猫现在特别黏我。我想给它取个名字,叫春卷怎么样?】

还附带了一张他自己和猫的合照。是只花的,没什么品种,眼神倨傲,猫脸贴着赵维宗咧嘴笑时鼓起的腮帮子,很享受的样子。

孟春水瞪着猫眼,打字的手指一僵,最后回了句:

【野猫留不住的,如果它过几天跑了,你别伤心。】

果不其然,约莫过了半个月,赵维宗就在一封邮件里提到:

【没良心的果然跑了。一楼大爷说它天天在楼下菜地里玩儿,怎么就不肯上来找我呢?】

孟春水则回复:

【樱花快开了,树枝上全是米粒大小的花苞。日本的同学说,要等到四月份才会开放。他们形容樱花的绯句是:今生只谈诗与花儿,人世皆攘攘,樱花默然转瞬逝,相对唯顷刻。非常凄美。可我觉得樱花的花朵却是鲜丽、温暖的,实在很有趣。你能请假来看吗?我已经基本完成了最后答辩,进入评奖阶段,要做的事情很少。可以的话我就把机票给你寄回去,等四月你来,咱们看了樱花,一起回国。】

这封邮件的发出日期是3月26日,可并没有在第二天得到惯有的回复。

又过了一天,两天,三天,还是没有。期间他又发了别的,同样是石沉大海。也许太忙了?孟春水守着一周只能打三次电话的约定,一直没有拨出第四个电话。

同日很少关注新闻的他在快餐店收工小憩,忽见电视上一则新闻,说中国境内非典已经全面爆发,SARS病毒疑似由一名70岁从香港探亲回家的老者带入北京,患者于北大附属人民医院接受治疗。由于不清楚病情,未采取相关措施,已致多名医护人员传染病毒不治身亡。同时民间感染病例激增至数百例,已进入全城戒严状态,中小学停课,高校封校。

北大附属人民医院……那北大现在什么情况呢?他立刻掏出手机,拨了存在首位的号码。

无人接听。

当夜回家他根本没睡,拨了不下二十遍,一直无人接听。这不是关机了,关机会说您拨的电话已关机。孟春水定了定神,敲了封内容是“我担心你,收到速回电”的邮件,同时给杨剪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