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Chapter22

沈侓川目眺远方,语声淡漠冰凉,“我和三叔争了这么久,就差点破局的引子。鹿霜这次的事,很合适。”

周砺心里对他的那点担忧瞬间瓦解,七哥还是七哥,任何时候都能清醒理智,可以将所有的时机,顷刻扭转到对自己有利的一面。至于,七哥对鹿霜的袒护,不如说是在利用她。

想到这里,周砺发觉自己开始矛盾地担忧起鹿霜。鹿霜不知原委,醒来后只会发现七哥为了她,做过多大的牺牲。到时,鹿霜还能保持清醒,和七哥在一起吗?

这样,对鹿霜,是不是很不公平?

“公平?”沈侓川侧来视线。

周砺这才醒觉自己把话问出口了,他低声说:“鹿霜,很可怜,不是吗?”

越了解她,越让人心疼。被亲母利用伤害,肯定会下意识靠近强大温暖的力量。如果某天,她知道自己被七哥这样利用,能受得了吗?

思绪繁杂间,他听到沈侓川浅声说:“她比你想得要聪明,怜悯这种东西,对她毫无用处。”

病床上的鹿霜手指蜷缩一下,眼皮颤了颤,缓缓撑开,一眼便捉到床侧的身影。

沈侓川听到细微的响动,掀眸看过来。

她虚弱笑着,“阿七,我的脑袋好像有点痛。”

一只大手覆上她额头,和他冰冰冷冷的外表不同,掌心略显粗糙,却非常温暖。

“嘶,”鹿霜拧眉躲开他的手,“痛。”

“长记性了?”

鹿霜认错般垂下长长的睫羽,“我给袁宇发了定位,知道会有人过来,没有莽撞。”

“哼,”沈侓川冷嗤一声,“给袁宇?”

她眨眨小鹿似的水瞳,“因为,他肯定能第一时间回复我啊。”

鹿霜说的是实话,沈侓川忙得脚不沾地,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开会的路上。真要发给沈侓川,说不定她血都流尽了,也等不来人。话里有委屈的成分,也是因为这就是事实。

听她说完,沈侓川冷眉一挑,有些话抵到嘴边,见到她透白的脸颊,虚弱得近乎化作星点散开。不免联想到小鹿霜抱膝坐在冰冷的画室里,脆弱可怜的模样,便怎么也说不出口。

“现在想好怎么和我说了?”他问。

鹿霜神色黯淡,蠕嗫了下嘴唇,把当年的事原原本本说出来。

她讲的是另外一个版本,事发那天是她生日。可她在家喝掉苏月端来的果汁便失去意识,醒来时就已在程慕跑车的主驾驶内。

车子在路面飞驰,程慕握着她的手把住方向盘,疯狂得笑着,一脚直猛踩油门。鹿霜当时意识模糊,还未分清这是哪里,便感到车身忽地一震,似撞到什么重物。

只是当时她一点力气没有,程慕撞到人后莫名兴奋,手跟着一抖,车身直直冲向路边的树林。

两人同时昏迷过去,鹿霜两天后醒来,才知道程慕胸口被插进树枝,险些死掉。而她被当做这起车祸的罪魁祸首,无论她怎么解释,都没人愿意相信她的证词。

鹿霜讲完,眉宇落寞,“被撞的人,是我到北城后最好的朋友。”

她声嘶力竭辩解,但当所有人都说你错了,你便会怀疑自己,企图修正自己。

高中时,她背负着罪恶,曾想从两人一起呆过的楼顶跳下。黑暗中凭空出现的哥哥救了她,告诉她“相信自己,然后去证明自己是对的”。

这句话,成为那条永夜路上微弱的光亮,是她活下去的勇气。

后来,她每年生日都会去楼顶。想着,再多活一年。田微还需要她,她不能死。直到去年,田微再无生命体征。

她失去了创作灵感和热情,什么也画不出,一口枯竭的井终于走到尽头。

沈侓川凝眸,“事情过去七年,证据基本消失。想要重新立案,还得有其它证据。”

鹿霜眼睫颤动,傻愣愣望向他,“你相信我?”

“嗯。”他简单一个字就打发回来。

鹿霜心头咚咚敲打出声,苍白的双颊浮出一点松软的笑,她软声说:“阿七,你可不可以过来点?”

沈侓川倾身,面颊触到一抹湿软。鹿霜仰起脸,又亲亲他的唇角,露出得意满足的神色。

“我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