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入秋之后气温下降很快。在不经意的某个瞬间,周安回眸看向街边的法国梧桐,发现树叶已经泛黄了。

从催眠中醒来后,周安一直有些不在状态。

那段被她埋葬掉的过往,比她预想的还要沉重。

“沈周年,”飞机头等舱内,周安的视线从窗外的云层收回来,看向沈周年,“我记起你了。”

沈周年默不作声地将她的安全带扣好,闻言抬头,回视她好一会儿,嘴角牵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那叫声哥哥听听。你小时候可会喊我哥哥,哥哥长哥哥短,长大了嘴巴不甜了。”

周安笑了。

她知道沈周年现在是在逗自己开心,自己也确实被他三言两语给哄好很多了。

脑海中一直有尘封的记忆浮现,她这会儿又想到什么,忽然俯身过去去掀沈周年的衣服下摆。

“……”沈周年抓住她乱动的手,眼眸闪动:“你想做什么。”

周安舔了下唇,慢吞吞地说:“我记起你帮我挡过打,腰侧被东西刺破了,我想看看好没好。”

原来就为这个,沈周年心想。

他眼眸低垂着,目光覆在他和周安交叠的手上,“这么多年早就好了,疤痕都没有留下。”

周安的视线定格在他脸上,手也不挪,颇有一种不看到不罢休的意味。

沈周年轻叹一口气,“行吧,我给你看。”

周安盯着他。

沈周年懒洋洋倚在座椅上,歪头直勾勾盯着她,语调有些吊儿郎当的:“你叫一声哥哥,我给你看。”

周安:……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难以启齿。

不看就不看。

她别开脸,看向云层。

沈周年看到她气得脸颊微鼓的样子,笑着蜷了蜷微痒的手指。

下了飞机,他们坐上了沈周年安排的轿车。

“沈周年,你要带我去见加害者么?”周安的脑袋稍侧,看向沈周年。

“不是,到了我再跟你说。”沈周年顿了下说:“两个加害者犯拐卖妇女儿童罪被判十五年有期徒刑,主犯在服刑的第十年因所在监狱的暴徒伤人事故意外身亡。从犯还在服刑,因为当年他犯罪是未满十八周岁被法院从宽处理,但他的家庭因为他的犯罪分崩离析了:他父亲酗酒和赌博成瘾,母亲改嫁,他那妹妹在他入狱的那年被醉酒的父亲喂错了药患上尿毒症,现在时日无多。”

周安怔怔地听着他冷静叙述,不知怎么的,她十分怅然。

当年加害他们的凶手终于遭到了命运的报应。

她闭了闭眼,缓解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听到沈周年说:“我们现在过得很好,当年那些孩子和女人也在努力生活。”

沈周年将周安带到一家面馆。面馆开在京城郊外的大学城附近的小巷里,要拐过好几条细而窄的弄堂才能找到,但里面一点儿也不冷清,坐满了学生。

沈周年拿纸巾擦了擦两人的桌椅,周安看到擦完的纸还是纯白的,没有污渍。

小小的店铺里颇有些人声鼎沸的味道,热闹的氛围里,沈周年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烫了烫玻璃杯,倒上热茶放到周安手边,目光引向半开放厨房里的年轻厨娘:“她是当年拐卖和□□的受害者。”

周安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转头看向沈周年指引的方向。厨房内有一男一女,皆是厨师打扮,男的看起来憨厚亲切,手掌翻弄着揉面,女的矮他半个头,就站在他身旁煮面。男人一边揉面一边笑着和女人说话,女人转身拿了毛巾给他擦脸上的汗。

动作熟练,脸上带笑。

注意到周安的视线,她和她笑了一下。她笑起来露出脸颊两侧明显的法令纹,虽有岁月的痕迹,但周安就是觉得那是她常笑的缘故。

周安忽然问沈周年:“我们点什么?”

沈周年眼睛扫过木桌旁边立起的菜单,瞥她说:“她家蟹黄面是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