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压下了心底涌起的激烈情绪,垂下眼帘,朝这位年轻虫母行礼。
他走近的时候,谈郁正在桌前,全神贯注地低头划桌上的荧幕,他盯着对方的发旋,克制不住内心激荡的欲望。
这个少年应该是独属于他的而不是被万人朝拜簇拥,成为雄虫口中咀嚼的美貌虫母。
副手们在见到白晖濡走来,已经超越了正常的社交距离,第一时间提醒他不得靠近,但男人仿佛是置若罔闻,径直朝沙发上端坐的少年虫母走过去。
少年撩起眼皮,碧蓝的眼觑向来者,面无波澜地制止了两个副手。
他说“没关系。”
白晖濡一时也觉得,他现在像极了那些传说中的虫母和国王,他的恋人,如今站在对立面。
谈郁也朝他看去,男人眼神沉沉,仿佛外面幽暗的夜色。他不打算寒暄,径直询问白晖濡“你打算停战吗”
“克苏已经疯成这样了,不停战也麻烦,”白晖濡看着他,缓缓说,“具体的条件,我会和军部联系。”
眼前少年坐在沙发上,姿势很端正,扬起脸与他对视,这个角度能看清少年乌暗垂落的睫毛,他的目光从睫毛地下透出来。
“什么条件”
“你很快就知道了。”
说罢,他伸手去抚谈郁的嘴唇,上面是细小的伤口,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别人留下的痕迹。
他晦暗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那张盯着他的若有所思的苍白的脸。
危险的念头再次泛滥,他想起那些星球上的钻石矿源,堆积如山的黄金和彩钻很适合送到虫母的巢穴里。
手刚碰到谈郁,就被捉住了。
少年的冷淡眼神令他更像个古时候的统治者,不关心他俩的关系,而是作为首领正与地方的长官商讨接下来的安排。
“因为你不听话没必要再和你说什么了。”副手在外面敲门,谈郁没有理会,只是默然伸手抚过白晖濡眉间的皱起的痕迹,“还有一件事,下次见面再说。我得去见司晋远了。”。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情人之间的安抚,然而一双无机质般冷酷的蓝瞳里却掺杂着审视和打量。
白晖濡久久地盯着他,心里涌起些许复杂的情绪。
谈郁说罢,垂眸转身朝门口走去,副手为他披上了一件外套,大门被沉沉关闭,他的身影也彻底消失。
剧情走完三分之二了。
谈郁应了声,走到另一个房间。
戴眼镜的斯文男人正坐在窗边小酌淡茶,见谈郁推门而入,他面上浮起轻快的笑意“你这么快就和白晖濡聊完了吗我以为你俩要你侬我侬一阵子。”
司晋远倒是若无其事。
谈郁收回目光,直切主题“什么时候停战”
司晋远不答反问“军部怎么放心你过来的你看着像是想拿把枪往我身上开洞。在白晖濡那边受气了”
“没有,是我不喜欢打仗。”
少年脸上露出厌烦的神色。
他坐在沙发上,很快又面无表情地望着司晋远“你会死在战争里的,别打仗了。”
司晋远会像原著里,因为战败和夺权失败,死在海上。
“你倒是很少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担心我”司晋远盯着他看了许久,笑了下,那些压抑已久的情绪反而冒了出来。
他知道谈郁的来历,一个战乱星球的遗孤,多可怜,一眨眼成了虫母,即便如此也还是当初被凌非从死人堆里发现的幸存者,讨厌战争情理之中,怪不得克苏把他送到这里来。
司晋远轻轻叹了气“也不是不能停,但中央打算怎么调解一句话可不行。”
谈郁掀起眼皮,奇道“你想要什么首都星或者附近的势力范围重新划分。”
“那种东西我自己也能拿到。”
司晋远不以为意。
凭自己拿不到的东西
谈郁一时没有猜出来是什么。
男人走上前,低头轻吻了他的额角,又说“现在应该称呼你为虫母了。”
“在古代,虫母的雄侍们都是地方领主,某种意义上类似联姻。”他对他谈郁说,“司家那几个远星系都可以划分为中立区归中央管辖,或者送给你。白晖濡就算了吧,他不适合你我早就说过了。”
谈郁诧异地抬起眼眸,问“你是计划和我联姻”
不只是他,监听的克苏和其他人听到这里全都惊异不已。
司晋远愿意服从中央的一部分要求,停战,甚至让出三个星系,唯一条件是联姻,成为虫母的男人。
原斯也在室内坐着,听到这句话,面露微妙的诧异,说“但是,白晖濡也提了一模一样的条件。”
两个领主的停战条件是一样的。
他们都想得到虫母。
这时候该怎么处理
原斯将这边的信息全部传达给了谈郁,末了,补充道“你打算选哪一个”
谈郁收到信息,粗略地阅读了两方领主的情况。
成为虫母伴侣的价值,甚至比三个星系的价值更高
此时不止是司晋远,监听着这次谈判的中央成员们,也都屏息凝神等着谈郁的答复。
这时候,耳机里传来了谈郁平静的回答
“白晖濡也想与我结婚。”
“你和他都是适合联姻的四方领主,这个世界不能同时与两个人缔结婚姻,我只能选一个。”
“你比他优势在哪”
说完,谈郁将耳机摘下,放到一边。
现在的情形,可以理解为两个雄虫领主都试图上位成为虫母伴侣,再借虫母扩展势力。
他不可能答应其中任何一个,所以干脆把问题抛回给这两个人。
“我很早就说过了,白晖濡只是想利用你的身份而已,”司晋远笑了下,“我不是那种人你应该知道。”
谈郁看着他,也浮起一个思考。
这些男人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喜欢虫母的身份
系统忍不住说,好危险啊,你得同时拿捏和安抚这两个男人,让他们别搞事。
谈郁思索道可以试试。
见他不语,司晋远又说“孩子也很想你,等我把司浒带到首都,你们见一面吗”
谈郁的确很久没有见到司浒了。
他想了下“你到时候联系我。”
说完,谈郁看了一会儿眼前的男人,皱眉说“别和白晖濡打仗,我不打算控制你。”
“你勾勾手指就可以控制别人,对我倒是不忍心,”司晋远慢条斯理地摘下了眼镜,忽然凑近他,低头轻吻了他的手背,“我不想让你为难但你的位置危险到试图保护你也需要很大代价。”
“你可以不这么做。”
“那不行。”
司晋远垂眸看着他。
苍白瘦削的少年,像一笔墨色勾勒的眉目,脸上的神色近乎不解。
他不能理解司晋远的决定。
司晋远没有向他解释为什么,他对谈郁一向存在某种偏爱和怜悯,与欲望混合就变成更复杂的情感,这种事情不能说得太明白。
谈郁耐心等了半分钟,没有得到应有的解答,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干脆将这事抛之脑后。
他朝眼前的男人颔首,语气平淡地说“就这样吧。”
联姻这件事需要很多商讨,谈郁一离开房间,就联系上了克苏和其他同僚。
克苏的意见与他想的差不多“你不需要答应任何人。”
虫母即将联姻的消息,也宛如瘟疫般蔓延了整个虫族上层。
宴会上,几乎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野邻星已经暂时休战了,比起这几块领地,还是虫母的价值更诱人”
“撇去虫母的身份不谈,他的模样实在是啧,你注意过吗,他说话行事都很冷酷,一心在军部往上爬,完全没意识到他自己长着那么一张脸。如果我是雄虫也会忍不住靠近他。”
“虫母现在是打算选哪一位做雄侍”
“也许两个都可以选古代不就是这样么。”
他们的议论忽然被一把冷淡的嗓音打断。
“现代已经撤销多伴侣制度了。”
被他们暧昧议论和爱慕的谈郁,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忽然开口提醒对方。
他喝了点酒,微醺,睫毛低垂,那双海色的眼眸蒙上一层雾,少了平日里的锐利。
刚刚发话的雄虫望着他的脸,骤然脸颊发烫,目光躲闪,不知道如何应答。
谈郁倒是没有再说什么,端着酒杯从他们身旁走过。
他今晚是被原斯带过来的,目的是认识各界人士。
谈郁是觉得没有必要,对虫母感兴趣的,几乎都在前几日就靠近过他,有无价值都被分类记在脑海里。
他今夜很亢奋,仿佛血液在他身体里加速奔流。
酒后的大脑不断循环着今天军部会议上的提案,一味拖着不是办法,中央大概率仍是要对地方领主宣战的,到时候他也将进入战场。
谈郁舔了下嘴唇上的酒液,一想到那些血腥的枪支和刺刀,他就仿佛再回到k星系的混乱日子。
一只尾巴忽然缠上了他的腰肢,粗壮、温热、覆盖甲壳,在他腰上绕了两圈慢慢收紧。
谈郁低头拽住了尾巴尖,皱眉说“干什么。”
不必猜也知道是谁。
他转过头,金发的高大青年就站在身后,一双竖瞳,挑着眉,不怎么和善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