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碎心

风云系列 马荣成

“永……别……了!”

了字刚歇,魔娘突又惨叫一声,她的整个身躯,赫然“彭”的一声爆为寸碎,骨肉横飞!

“魔娘!蓉婆!”被魔娘垂死推至步惊云身边的聂风见状当场失声惊呼,黑瞳、黑瞳主人与及雪达魔亦尽皆变色,因为,魔娘向来是他们之中最善解人意、也最致力为其主人筹谋渡众生的一个,如今壮志未酬,她还没看见这个不完美的人间变为以民为主般的完美,便已含恨死了,她甚至没有机会再唤聂风作……小马……

一切一切,都是因为……

眼前的紫衣畜生!

由五十多年前黑瞳的灭门之夜开始,这个焚烧一切的罪魁祸首!

“畜生!”黑瞳猝地哮咆起来,双目似要喷出熊熊烈火、她整个人如同一团熊熊黑人,狂叫:

“你杀了魔娘!”

“我黑瞳今日拼死也要把你——”

“碎尸万段!”

紫衣老大不屑地一笑,道:

“贱货,你以为你可以吗?”

“而今,你连占及老夫的衣角也不配!”

“今夜要碎尸万段的,是你!”

“但我如今无暇与你这贱货纠缠,就让你多活一刻,多痛恨一刻吧!横竖你己痛苦了五十多年!哈哈……”

对了!紫衣老大确是无暇再与黑瞳等人纠缠,他必须阻止聂风与步惊云合壁,虽然他不认为风云合壁可以胜过自己,但亦需以策万全。

距料未及转身,却听身后一个冷冷的声音,划过漫天风雨传至,这个声音,普通声音,冷得就像是张催命的符:

“一切——”

“都将要结局了。”

“紫衣畜生!”

“就看看今日是你的结局?”

“还是我们的结避?”

紫衣老大微微一惊,因为他认出说这番话的人的声音,正是聂风!

然而向来温纯的聂风,语气为何会如斯冰冷,仿佛,他才是真正的步惊云……

也许是因为怒,一种带着公理的怒!

紫衣老大先于五十多年前高举正义旗号灭绝黑瞳一家,如今五十多年后还想以黄金之海控制人间,鱼肉苍生,更想把这里所有的人赶尽杀绝,以掩饰自己的暴行,难道,人间真的没有公理。真的没有神佛所秉持的公理?

不!绝不!

纵然神佛懒看世情,认为一切恩怨爱恨,一切纷争都会于天地的运转中眨眼过去,一切都微不足道,但,聂风,还是会秉持他认为绝对正确的——公理!

而此时秉持公理的方法,只有一个!便是……

杀!

杀!

杀!

正在洋洋得意的紫衣老大连忙回音一望,已经自以为无敌的他不禁面色陡为。

因为,聂风己在他与黑瞳纠缠之间……

乘隙向步惊云脑后的玉枕穴——

一点!

啊!

一切都讲求机缘巧合。

当日,聂风与步惊云在机缘巧合之下,曾吸纳了“神”一半的摩河元量。

这一半的摩诃元量,合共五成,二人又各负五成之一半,虽然二者所占不多,惟每每于危急关头意外地使出,各自各精彩!

可是,纵使二人能于某些危机中意外地使出摩诃元量,却始终仍不能擅用摩诃无量;如今,当步惊云完全熬过瞑眩之关后,当他可以灵活运用体内的摩词无量,带动聂风的摩诃元量与他合壁之后,风云合壁所引发的摩诃无量……

又会达至何种境界?

会否,也是当初一一“神”的境界?

答案已历历在目!

步惊云被黑瞳主人所散的地极摩诃真气打通全身大穴之后,却唯独还有一个宛穴必需身负天极摩诃的聂风才能破夫而出,故此,虽然摩诃无量的无敌力量已在他体内不断运行,弄得他一脸赤红如火,他还是无法动弹!

甚至当他看见众人在全力抵抗紫衣老大,与及魔娘惨被活活轰至肢离破碎的时候,他亦爱莫能助,惟是……

当聂风一指点向其玉枕穴的时候,他,翟地感到,浑身骤起奇变!

步惊云骤觉一股足可吞食大地,吞噬苍生的元敌力量,果然如黑瞳主人所料,聂风指内向自己体内猛然引进,聂风也是一怔,为他也感到,他和步惊云体内的摩诃元量,于瞬息之间,浑然已融为一道去,终于——

首度合壁了!

“波”的一声!紫衣老大骤见本已满脸通红的步惊云,脸上的赤红亮地流转,竟闪电也似的分散于体内四肢八脉,当下心积压不妙,喝道:

“哼!你们的摩何无量已经合壁了?很好!不过你们如今还刚刚打通经脉,羽翼未丰,老子偏不信不能杀你!”

叱喝同时,紫衣老大已迂连全身仅有四成的地极摩诃,还没出招,只见他方圆十丈内的所有地面,已被他的地极摩柯霸气逼至四分五裂,无数裂开的巨石更被他的力且硬生生扯上半空,绕着他身躯游走,接着,紫衣老大复再仰天狂嚎一声:

“步惊云!聂风!”

“死——-”“吧!”

狂嚎声中,紫衣老大已运人带着无数巨石,飞身挺拳,向刚刚合壁的步惊云及聂风出倒侮杀去,气势之磅矿,简直已超越了凡尘所有神人魔妖鬼的极限!

他的人,更加同一头恐怖的血红蝙蝠,这一举,暂要把风云二人轰成血酱,再以他的蝙蝠牙吸尽他们的鲜血!

来势汹汹,势不可挡!可是,步惊云及聂风仍是沉静如故,把如山攻势视若无睹,然而,就在紫衣老大的拳已攻至二人跟前两丈之际,一直久久没作有声的步惊云霍地双目怒睁,沉沉吐出一勾话:

“你的动作,实在太慢了,”“慢得我要打哈欠,”“你,已经败了!”

败?

还未硬碰,紫衣老大又怎会未战先败?

惟是,当紫衣老大再攻前一丈之时,他终于明白步惊云的意思!

当他愈来位接近步惊云的时候,他但地感到,步惊云仿们已判若两人!

他浑身赫然充满一股气势,一股可以撒底吞掉紫衣老人这双血红蝙蝠之一一一狼的气势!

这股狼的气势,不独冷静、狠辣,甚至乎具有可吞天灭地的无敌力量!

生于大地,源于天地,却又可在天灭天,在地灭地!

这就是在步惊云与聂风体内重生的——天极摩诃无量!

神的盖世无敌力量!

紫衣老大虽是神功盖世,惟于此瞩息之间,亦竟然神为之夺;

就像一双血红蝙蝠,正被狼吞噬一样!

不错!黑瞳主人的地极摩诃固然利害,但毕竟习练日子较神为短,更何况紫衣老大仅吸摄了其四成力量,此诸步惊云及聂风所拥有的五成力量,还是不如!难怪黑瞳主人说只要二人合壁,可能会有胜望!

尽管紫衣老大未战先败,惟这一拳已发,如箭在弦,他已不能及时抽拳避免战败;既然抽身不得,他唯有眼巴巴看着步惊云轰出一掌!

惊天惊地泣鬼泣神的一掌!

掌拳相碰,当场爆发一阵叫地动山摇的巨响!在一旁观看的黑瞳、黑瞳主人及雪达魔,亦给这次硬碰的反震力,轰至口吐鲜血!

而场中那逾千之鬼……

亦纷纷被震至七窍流血!

首当其冲的紫衣老大更惨,除了七窍喷血外,一头华发,更当场被步惊云的摩何无量轰个向四方八面飞射,登时个清光,他,这次是真的一一败了!

然而,败,并不代表紫衣老大会死,就在他亦认定自己已败的同时,他斗地灵机一动,反手一扭,立即化拳为爪,五指厉张,已然紧攫着步惊云的右掌,接着猛然聚劲纳,赫然已使出了他的看家本领一一一回元血手!

啊!他竟然也想把风云的天极摩诃无量一一一一并吸纳?

变生不恻,一直贴掌在步惊云背门、与步惊云二气合呈的聂风见状陡地一惊,不由低呼:

“啊?这是……什么邪功?云师兄,快抽掌!”

步惊云早已知道这是回元血手,连黑瞳主人亦栽在这邪功之下,立时想抽掌收劲,诅料竟觉紫衣老大的爪恍似有一股无法可挡的吸力,把他右掌牢牢吸着,抽手不得;与此同时,更觉体内与聂风合二为一的摩何无量,已源源不绝朝紫衣老大峰上输去!

紫衣老大眼见自己举手投足间又把败象扭转,当下大喜过望。

眉开眼笑地涎脸道:

“呵呵!如今才想抽身而退?未免已经太迟了!步惊云,聂风!连白素贞那贱女魔头也要栽在老夫回元血手之下,你们两个臭小子纵是百年难得的习武奇材,又如何可以幸免啊!”

“今日你俩死在老大手上,也只怪你们站在那些贱人一边,你们,也是和他们一样,都是贱!贱!贱!嘿嘿嘿嘿……”

聂风与步惊云也是满额汗珠,想不到一时疏忽,居然给此无耻之徒反败为胜,惟正当二人亦认为必败之际,摹听倒在远处的黑瞳主人,胸有成竹的道:

“聂风,步……惊云,既然……这槽老头……喜欢吸你们的……摩诃无量,就尽管由他……吸吧!反正,他也……快将死了……”

此言一出,步惊云与聂风当场一愕,黑瞳与雪达魔亦满脸疑惑,正在努力吸功的紫衣老大亦立即回首,冷冷对黑随主人道:

“嘿!贱妇!濒死还在妖言惑众,你以为这样说,便可扰乱老夫?呸!”

黑瞳主人道:

“我并不是……在危言从听!你……可知道,地极摩诃属阴,天极……属阳,一个人的……体内,绝不可能……有阴阳两道摩何,否则……阴阳相碰……”

“两道不同的……摩何夫在你体内互相不断冲击,你的躯体……会速地膨胀起来,俨如一个……充满气的球,这个时候,只要有一个……

绝世高手往你的天灵穴再行……贯功给你,你的身躯例再也容纳不下多余的……功力,势将会一一一”“全身爆为寸碎而死!”

那份破力,相信在方圆一里之内的所有人和物。都会无一幸免!

这番话实在非同小可!紫衣老大一听之下亦心头一悸!黑瞳主人又道:

“你若想证实……本座说话虚实,何妨……试试收回元血手的……邪功?只怕,如今你想收劲,你体内的……地极也由不得你;它已在招引风去的……天极,你想收劲……也估收无从,每一成地极会招引……一成天极摩诃,直至你体内的两道摩诃……同等为止……”

那岂非是说,步惊云与聂风的体内,将会被吸去四成天极而仅余一成?

紫衣老大愈听愈蝗是心寒,慌忙如言收劲,诅料……

他真的无法收回元血手,相反,他的身体更已开始逐渐膨胀起来,看来,他真的被黑瞳主人言中!

黑瞳主人见状叹道:

“嘿嘿!好得……很!想不到本座逆天半生,到头来竟发觉,原来冥冥部真有天意!”

“天纲……恢恢,今日始作涌者……竟作茧自缚!”

“真是天意!”

紫衣老大使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法从步惊云及聂风手上收爪;同样地,步惊云与聂同亦抽手不得,很快很快,他们只觉二人合共五成的摩诃无量,已被紫衣老人吸纳四成,他们每人体内,如今也仅余半成摩柯无量,而此刻的紫衣老大……

天!他此刻的体形鼓然已暴胀一倍,看来,他体内的阴两极摩河元量已经达至饱和,且还在不断互相冲击!

紫衣老大看来相当辛苦似的,紫气与红气在他脸上时隐时现,惟他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地又呵呵笑了起来,笑声亦令人难于人耳。

“呵呵,原来……如此!老夫……然也想通了!阴阳……两极摩何元量本就是互相克制,即使它们如今在老夫体内不断冲击,把老夫的体形……弄胀一们,也仅是……一时三刻之事,只要老夫能熬至两股回何消磨殆尽,虽然……我体内的摩诃元量亦会散去,但,我将会回复原状,至少,还有经王的无经元道,与及……回元血手,单靠这些,今日……已经足够把仅余一成摩诃无量的……风云,与及你们这班魔种……统统干掉,除非……”

“除非你们此刻还有一个绝世高手……把功力贯进我体内吧!

哈哈……”

是的!眼前风云已无法把体内的一成摩诃再贯进紫衣老大体内,令他爆裂而死!而黑瞳主人亦已武功尽废,黑瞳与雪达魔本亦与经王一样,同属绝世高手,然而此刻二人已身受重创,功力大为减弱,难言绝世……

难道,五人就于睁着眼,看着这人面兽心的魔头,耗尽了体内的两股摩诃无量后?施然向他们再下毒手?

正当众人百筹莫展之际,黑瞳与雪达魔遂地互望一眼,二人突然似有默契,支撑着已伤疲交煎的身躯,向仍是与风云爪掌相连、无法动弹的紫衣老大,蹒跚地一步一步走去!

紫衣老大面色陡变,喝:

“混账!你们两个……想干什么?”

黑瞳瞪着紫衣老大,杀意大盛,狠狠的道:

“他妈的……畜生!你说得……对!我俩如今已伤疲交煎,功力已难言绝世!但,别要……忘记.风云可以合壁,我俩的功力虽仅余一半,也可合二为……一道一一绝世功力!”

步惊云与聂风闻言,亦认为黑瞳说得一点不错!只要她与雪达魔二气合一,一定可以把功力贯进紫衣老大体内,令其爆破而死!

只要他一死,那个黄金之海的秘密便会随他消失,人间,亦会暂时避过一场浩劫!

紫衣老大听二人如此说,更是心中大怯,当下忙道:

“妈的!你们……疯了吗?你们……知否老夫体内的两道摩诃无量若然爆破,除了仍身怀一成摩诃元量的……步惊云及聂风能幸免外,方圆一里内的所有人,包括你俩、你俩的主人,与及那逾千之鬼,也要全部给爆至四散的摩诃元量,轰个死无全尸!”

不错!纵使,黑瞳与雪达魔己不吝啬自身性命,但还有他问的主人,及那逾千之鬼……

一念及此,黑瞳与雪达魔不由虚弱的朝身后的主人及逾千之鬼一望,赫然发觉,那逾千之鬼己全部跪在地上!

为首的鬼众已齐声道:

“黑瞳……使者,达魔使者,我们的命,是你们……于十多年前舍身救回来的!如今虽已找得达摩之泪,但……若因为顾虑我们这群人不像人的鬼,而放过这天杀的紫衣言生那即使……我们能因达魔之泪……而变回原状归家,这紫衣畜生……一日不死,我们的家人亦必有日会死在他的……手上,既然如此,我们愿意……和你们……”。

“一起死!”

难得众鬼深明大义,聂负闻言只觉鼻子一酸,步惊云把这一口看在眼里,目光也不期然汹起一种特殊感觉……

原来,这种世上虽有不少贪图君子,也还有一些人不像人的:

鬼,怀着古道势肠……

这个人间虽然并不完美,但还未令人一一完全失望。

黑瞳主人此刻的想法,似乎亦和步惊云相距无几,但听她虽然乏有气无力,仍豪情无限地道:

“好!想不到……本座抱怨人间……不再完美……已有半生,到头来……方始发觉,人间还有其美好的人,美好的……一面;而……”

“我虽然一生都得不到渴望的……爱情,且至死也无法实现以民为主的人间,但在本座这漫长而……枯燥的一和,能够得到你们这数名……忠心仆人,亦已经……”

“不枉此生!”

“黑瞳!雪达摩!你们不用理会主人!你们就依自己的心意……”

“去干吧!”

“好!主人,那……”

“来生再见了!”

紫衣老大一见,忙叫道:

“你们……不要这样!来来来!让老夫把那个黄金之海的所在地……告诉你们,你们……知道吗?只要……你们得到黄金之海,你们将会……成为这世上最有权有势的强者!不要……这样!”

黑瞳冷冷道:

“强者?”

“哼!可惜……我黑瞳一直想成为强者,只为……找你报仇,黄金、权力,对我根本毫无意义!我……只要一件事!”

紫衣老大无法动弹,只有战战兢兢的问──

“什……么事?”

黑瞳凄厉的瞪着他,一字一字地吐出她这五十多扯为想对他说的一句话,每字也和着她负伤所淌的血吐出:

“我只为我……彼放在汤内的二弟,与及……被你碎尸的双亲,还有……和我情同姊妹的阿楚,与及我全家所有无辜的婢仆,要你“血!”

“债!”

“血!”

“偿!”

血债血偿四字一出,黑瞳与雪达魔,立即四掌齐出,向紫衣老大的脑门使劲一拍,那股二气合一的功力,登时源源贯进紫衣老大体内,接着,紫衣老大惨叫一声,身躯顿时更急剧膨胀,他身上的每寸有岂肤,亦开始崭现元数裂痕,啊……

他,将要爆破了?

就在这未日将要降临的一刻,步惊云与聂风突见雪达魔斗地腾出一手,紧紧搭着黑瞳的另一双手,飞快道:

“黑……瞳!”

“保重!”

黑瞳一怔,就连步惊云与聂风也是一楞,雪达魔为何到此时此刻还要说声保重?

只有黑瞳随即知道,因为雪达摩搭着她的手,竟源源有另一股寒劲渗进她的体内!

“形冰……神劲?”黑瞳惊叫.因为她的身体已在结冰,万料不到,原来雪达魔在把功力贯进紫衣老大之后,仍有一些残余的功力“雪达魔,纵使你有剩余的……形冰神劲,也……不用给我,你大可……以之自保!否则,你将会……碎为飞灰……”

雪达魔一望黑瞳,苦苦的道:

“但……我不介意!黑瞳,即使……巨爆后你的精神已经烟消魂做,但能保全你曾寄身的……孔慈,也是好的!”

“雪达魔,你……为何要……这样?”

“我为何要……这样?”雪达魔又无限苦涩一笑:

“只因为,我要当……一个勇敢的男人,一个能成钢成器的……

勇敢男人!”

乍闻“成钢成器”四字,黑瞳翟地一呆,面色也迅即煞白起来,她忽然记起,自己于许久许久许多生以前,曾经对一个男孩说过这四个字,她曾希望铁能成钢,玉能成器;那个男孩,是一个她暗暗喜欢却又仍未告诉他的男孩……

“是……”

“你?”

“雪?休?”黑瞳震惊的问。

雪达匣深情的答:

“不错!黑瞳,谢谢你……还记得当年的……小和尚雪休,可惜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活下去!黑瞳,步惊云,聂风,主人!我雪达魔来到这世上一回,很高兴能遇上你们一场,特别是……黑瞳……”

雪达魔说至这里,握着黑瞳押握得更紧,像是万般不舍,道:

“黑瞳,以冰……保住你的肉身,已经是我唯一可为你于的……

最后一件事!巨爆已经……来临了!黑瞳……”

“为了……我,如果你有……一线生机——”

“你……一定要坚强……生存下去!”

“再……见……”

“吾……爱……”

再见吾爱四字一出,紫衣老大的身躯己当场爆开,他体内的两道惊世力量一摩词无量,亦终于破笼而出,“隆,,的一声……

整个少林庭园,登时暴绽两道一白一红的万丈豪光!

接着,方圆一里的世界,已经被两道夺命豪光笼罩……

光,汹尽了世问。

也淘尽了魔与道。

一切神人魔妖,一切恩怨爱恨,一切不甘不平,一切深谋大计,一切眼泪,一切痛苦,一切仇恨,都随着摩诃无量的巨爆而灰飞烟灭···然而在摩诃无量的巨爆当中,在步惊云及聂风还没有彼巨爆轰昏以前,他和他,犹听见黑瞳主人于巨爆当中的豪情笑声!那种今生得到三个忠心仆人而不枉此生的笑声……

还有黑瞳,呼喊着雪达魔的痴情声音……

还好象听见,她多谢步惊云及聂风仗义成全她这段血海深仇的声音……

可惜,一切一切,到头来,都胡着巨爆……撤底消失!

那,是巨爆后的第三天……

步惊云与聂风终如所料,他俩体内仅余的一成摩诃无量,终于为他俩于摩何无量的巨爆中暂保性命,可是因为爆炸之力祸延一里,可说极为利害,他俩亦不得不彼这道足可灭天约地的力量轰个遍体鳞伤,昏迷数日。

而就在第三日的午时,他和他,终于苏醒过来了。

谁知甫一苏醒,二人随即发觉,他们原来已身在一间破落的茸庐之内。

不但如此,二人床畔,更坐着一双年纪老迈、白发苍苍的夫妇。

瞧这夫妇俩相加起来,少说也接近二百岁,二老见步惊云及聂风乍然苏醒,不禁喜形于色,眉开眼笑的道:

“啊!好哪好哪!他们已经醒过来了,真是谢天谢地哪!”

两老咦叨不休,不过也无非出于一片好心,故步惊云尽管尖啼与人相处,也没表现不耐烦的神色,聂风却问:

“公公,婆婆,是你们……救我们回来的?我们已……昏了多久了?”

那老婆婆道:

“你们昏了三天哪!年轻人,你知道吗?幸亏我们前数天路过少林,才发现你俩和一个女孩在瓦砾里,否则,你们一会给活埋掉呀!”

“女孩?”聂风心头怦然一动,心想难道会是孔慈连忙追问:

“公公婆婆,那女孩可能是我们两兄弟的妹子,她……如今在哪?”

为要掩饰江湖身份,聂风把惊云称为兄弟,又把孔慈称为妹子,步惊云似并不大介意。

那老公公指着屋内彼端一张给帷帐盖着的床道:

“那个女孩就在哪儿,她还没有醒啊!”

聂风与步惊云随即支撑起来,走往彼端,掀开帷帐一看,果然!

床上的果然便是孔慈!她虽然仍昏迷,椎看来已无大碍,聂风不禁喜上眉梢,只不知,如今的孔慈体内,还有否……

黑瞳的精神?

聂风刚想转身向那双公公婆婆道谢,还想劝步惊云与他一起道谢,诅料二人甫一转身,随即发觉,那双夫妇已然不见了踪影寻常人家,怎能如此快便消失无踪?除非……

那两夫妇身负比声音更快的身法!

聂风不由一怔,愣愣道:

“云师兄,那对老夫妇……怎会突然不见了?难道……他俩是步惊云似乎已明白聂风的意思,他,饶有深意的答:

“不是。”

“不是他们。”

他语中所指的他们,到底是谁,聂风乍听下亦立即心领神会。

点头道。

“是的,不是他们,黑瞳与雪达魔,早便应该死了。”

“那场主巨爆,他们又没摩何无量护体;以雪达魔的形冰神劲。

也顶多可以保黑瞳与他其中一人的命,除非……”

“他们在巨爆前,黑瞳还是不忍心离开他,遂以闪电的速度,用‘他生渡’把雪达魔的精神,也一起摄进孔慈的体内,然后……”

“待孔慈在巨爆逃生之后,他们再把两者的精神,分别贯进两个老得快要死的公公婆婆身上吧……”

“不过,即使黑瞳及雪达魔还活着,我相信,他们也不想再涉江湖了,他们一定会在这里,真真正正的厮守——”

“一生一世!”

聂风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仿佛在说给步惊云听,又仿佛在说给两个可能早已不再存在的人听;他似乎想他们明白,他和步惊司都不会泄潜心一二人未死的消息,他希望他俩能够从此无风无浪地……天长!

地久!

二人纵是刚刚苏醒,且孔慈还陷于昏迷阶段,但为着赶回天下以黑瞳主人给步惊云的解药抢救幽若,聂风不得不再回去迷宫地狱之内,带出仍然呆若木鸡的断浪,幸而雪达魔曾领聂风走出一次地狱迷宫,聂风又过目不忘,方才不致于把断浪迫留在那迷宫地狱。

他们,终于在翌日雇了一辆马车起行,聂风与步惊云在前驭马;

而断浪及孔慈则睡于马车之内。

他们,终于也离开嵩山,离开这个曾经发生一切,又结束一间情仇的地方,继续他俩的一一一不归江湖路,黑瞳与雪达魔是否真的死了呢?

谁都无法证实!谁都没有再见他俩的踪影!

然而,就在步惊云于聂风等人离开的当晚,在他们被救的草房不远的深处,不知何时,不知何人,竟然在哪儿竖起一块墓碑。

这块墓碑并无特别之处,不过墓碑之上却刻着一行字——-“一个最勇敢最值得尊敬的女人——”

“主人之墓!”

不单如此,在那墓碑之下,并没有世人惯用的清香,似乎供奉者始终也不屑命名用世人惯用的东西,在那墓碑之下供奉着的,竟然是一具——

黑色的铁铸面具!

与及一束……

黑色的花!

啊?

是她?

是她?

是他?

是他?

她和他,真的还没有……

他俩真的如生平所愿,在解决一切恩怨之后,有情人到终能如愿以偿,生死相随?

那张铁铸面具,虽是祭礼之物,却又仿佛在笑。

似在笑尽这红尘世问人们的恩恩怨怨,营营役役……

又仿佛在笑说一个曾经以众生平等为理想、大公无私的无敌传奇一一他们的主人……

尽管他们主人以民为主的心愿到终都无法达成。

但,他们仍深情。

总有一天,可能是很久很久之后。

中国的历史上,亦总有一些人,可能是很少很少的有尽人。

仍然会在神州大地之上苦心推行反抗帝制,以民为主的宏远理想。

一定会有这些有心人。

也一定会有……

众生平等的一天……

一定……天下会,仿佛是一切精愁恨怨的“终站”。

惊云聂风,孔慈断浪,一千人等经过无数兜兜转转、曲曲折折、寻寻觅觅、凶凶险险,到了最后最后,还不是要回来这个考地方?

天下会,又仿佛是一个一一辜。

所有痴情儿女的墓。

因为天下会是一个只许斗争、不容有情的地方。

无论是男是女,于天下会内生情,例如同自掘坟墓。

如今,便有四名男女,正一步一步再次接近这个痴憎坟墓。

这四名男女是一一一断浪。

孔慈。

聂风。

与及自身原是坟墓、已不用再畏惧任何坟墓的——

死伸。

步惊云!

是的!步惊云确像是一座坟墓!

这是聂风与他一同赶路数天后的感觉!

日夜兼程,已经赶了五日五夜,距离天下会还有三天的路程,聂风用心一算,纵使三日后回到天下会,还有充裕呵间以俘药救回幽若,总算暂时放下心头大石。

一直昏迷的孔慈,却仍没在马车内苏醒过来,而中了蓉婆“失心渡,,的断浪,还是呆若木鸡,然而聂风并没为二人担忧。

他曾仔细探视孔慈经脉,知道她并无大疑,她迄今犹不醒人事,或许全在她的脑海多年来皆惯于与黑瞳的精神并存,目下黑区复仇的精神已离她而去,她需要一段日子休养生息,所以苏醒是迟早的事。

至于断浪,更是不用操心;蓉婆曾对聂风提及,失心渡只会维持一个月,一个月后,断浪例会安然无恙。

反而,聂风最担忧的……

是步惊云!

步惊云已经五天没有张口与他说话了。

骤眼看去,他真的己成为一座令人无限畏俱、不敢接近的——

坟墓!

从前,聂风也曾尝过与步惊云一起上路的滋味;步惊云尽管冰冷,惟在聂风三番四次、“苦心经营”地逗他说话之下,他亦问会爱理不理地、微微作出一些简单回应。

毕竟,死神虽然看来冷酷,但对聂风,总像暗暗流露着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步惊云对他惺惺相惜,可能只聂风身上,有一些他永远也不会有的东西一一一那种令人看上去感到无限温暖的笑容。

和聂风的眼泪。

可是,在这五天日以继夜的赶路途中,步惊云却一反常态;无论聂风如何千方百计、出尽“九牛二虎之力”逗他说话,他居然连平素最简单的回答也欠奉!

他仅是直视着前方,直视着回天下会的茫茫前路,神情如同铁铸,五日来也没有变换表情。

是甚么令本已沉默的他更趋沉默?

是甚么令本已像死人的他更变本加厉,进而像一个坟墓,心的坟墓?

聂风暗暗推详,发觉自从黑瞳终于得偿生平夙愿、雪尽如山血债之后,步惊云便已开始如此,难道……

眼前这个他从不知道其身世、从不知道其出处、从不知道他为何成为难霸弟子的云师兄,他如迷般的背后,也有一段不为人知像黑瞳那样悲冯有修烈的——血仇?

故此他这数天才会吃暗有所感的,把自己葬在自己心里的坟墓?

再不想再与任何人说半句话,那管是聂风……

聂风自想,便愈是不敢再想下去;他其实早已感到怀疑,在西湖那一次步惊云由阿铁回复死神的身后,雄霸本认为他已死去多时:步惊云其实不用回去受雄霸的劳役,他为何毫不考虑,便再次踏上回天下会的漫漫征途?

更何况,似步惊云一个如此桀骜难驯,冰冷不屈的死神,亦绝不应会驯服于雄霸之下,甘心当雄霸的二弟子,为其效命;步惊云总是忙着赶回天下,那在天下会内,是否……

有一些他很想得到的东西,例如……

仇人的头颅?

想到这里,聂风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徐徐回望正于他身畔策马的步惊云。

如果步惊云真如聂风假设,是为了一段深仇,才会回到天下的话,那未,步惊云这个男死神,便较黑瞳那个女死神,倍为可怕……

黑瞳纵然仇深似海,她的人却其实早已死了,不死的,只有她永不熄的复仇火焰,然而,步惊云还没有死,他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任他拥有不哭死神那个令人惧怕外号,任他曾拥有摩诃无量的益世无敌,始终……

他也只不过是——一个人!

人有人的弱点,人有人的痛昔,人的心时会有内伤;如果他真的背负血仇,却又能不向任何人泄瞩,默默背负其复仇使命,那未,他的心所承受的悲痛,肯定比黑瞳更甚!

至少,黑瞳还有她的主人、雪达魔与及魔娘,会明白她的痛苦能够默默承担所有人留给他的痛苦,到头来仍是械府极深、不动声息、不哼一声的,那这个人,必需具备钢铁一般坚定的心、不能不报的仇,这个人确实相当可怕……

可敬!

与可怜!

甚至比老父失踪、娘亲弃他而去的聂风,更可怜!

聂风已不忍再想下去!也不想再忖恻步惊云的过去与及将来的莫恻动机!

步惊云至今既然不想说话,聂风也不想再骚扰他!二人就这样默默的驱策着马车前行,一路之上亦再没任何交谈。

直至……

直至黄昏,当二人的马车飞驰至一条情澈的小河边时,步晾云突然勒马!

聂风一怔,不明白步惊云何以速地勒马,唯有也一同幼马!

他愣愣问:

“云……师兄,我们还要走一段不短路程才能投栈,你为何不走了?”

步惊云并没作声,只是静静盯着清澈的河水,眉头深皱,似是有所发现。

聂风不期然顺着他的目光瞧去,却见河面并无异样,不禁又问:

“云师兄,你在看些什么?”

这一次,一直不但说话的步惊云终于张口,吐出一句令聂风极度莫名其妙的活,但听他缓缓道:

“我,在看一一”“水的感觉!”

水的感觉?

连水,也会有感觉?

聂风闻言当场失笑,心想他这个云师兄定是闷得发慌了,居然说水有感觉;惟不消刹那,聂风再也笑不出来,缘于此时……

就连他也感到,河水之中,有一股特别的感觉幽幽传来!

那是一股很特殊的感觉,一股似有似无、疑幻疑真的高手感觉!

神话感觉!

神有神的感觉,魔有魔的感觉;在聂风与步惊云所遇的神魔之:

中,都结人一种霸道无匹,唯我独尊的盖世感觉。

然而,此刻从水里散发而出的感觉,却恍如一个神话传奇一般,虽绝顶而不霸,虽豪情而不烈,一切恰如其分,不温不火,淡然,完美,一如神话。

神话,本就不是真正的存在。

神话,本就因世人的渴望与景仰而生……

但,河水原是请澈见底,一眼便能际出河下并无任何人或别物,甚至亦无鱼虾,感觉何来?

惟聂风不愧是聂风!他很快便明白过来,河内虽空无一人一物,那股神话般的感觉却是真的存在,因为那是一股一一残留下来的气息!

习武的人大都明白,不同的人,身上都蕴含不同的“气”、不同的感觉;尤其是内力深湛的高手,他们的“气”更是无法掩藏。

不过,亦有一些鲜为人知的事,便是不仅人有人“气”,就连世上的一草一木、一石一花、一水一潭,亦有它们独特的“气”。

故此,若一个拥有“神话”级气势的人路经这条小河,更曾于河边洗脸的话,那么,河水的气,便会拥有神话的气,甚至在此人离去之后,仍历久不散。

可见此人气势之无雨,功力何深不可测!

当然!寻常人家,又怎会瞧出河水留有特殊感觉!纵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亦未必能一眼看出留在河水内的气息,但,超级高手使不同了!

步惊云与聂风已能看出残留在河内的神话感觉,是否表示,他俩,已是赶级高手?

神魔一般的超级高手?

也许是的!尽管步惊云与聂风在对付紫衣老大时耗元气,如今仅各余半成的摩诃元量,惟半成摩诃无毕竟仍是魔河无量,毕竟仍是只应神魔拥有的超级力量!

故此,步惊云与聂风能发觉那股似有似无的神话感觉,原亦不足为奇,最奇的是,正当二人思忖之间,平静的河面……

骤起奇变!

著听”蓬”的一声!平静的河面霍地暴起一道尺粗水柱,如剑朝天激射,直射上三丈高的半空,方才复再“碰”的一声,如烟花一般爆开、飞散、淹灭,一时力奇观!

好精彩!如果那个人只是于河边洗脸,即又能把自己的气息留于河水之内,待上若干时候,河水内的气息竟会化为实质的力量,宛如山洪暴发,这个可能曾在河边洗脸的人,想必是一个——

神话一般精彩的绝世高手然而,这个神话般的高手,何以故意在河内留下会突然爆发的力量?此人究竟有何目的?是否……

他故意以此惊人气势,警告所有已注意或想找他的人,快快收手,绕道而行,别再近他半步,别再阻他归隐,否则……?刚才留在河内的神话感觉,其实只是一种——温柔警告?

聂风看着逐渐回归平静的河水,不由惊叹道:

“云师兄,虽然我们还有三天路程便会回到天下,但,如我们不绕路而行的话,相信在这三天的路程之中,一定还会遇上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三天的路途,一定不会寂寞了……”

步惊云闻言,依旧木无反应,倏地,他手中马鞭一拍,便已再次策马起行!

聂风唯有也挥动马鞭起行,椎其上,却不期然泛起一丝会心微笑。

只因为,步惊云此刻策马所行的路,并没有绕道!

是他害怕路途寂寞?故才会刻意不改道?们要赴上一场热闹?

还是因为,他从不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自己的路?

纵使明明知道是错,他还是会一意孤行的走自己决定的路?

一直的错下去……

聂风当然不会了解,步惊云此刻的心究竟在般算甚么!

只有步惊云自己知道,他不绕道而行,全因为他很想再见一个人,一个他已没见多年的人,一个他很想再见的人——

黑衣叔叔!

黑衣叔叔,是当年仅得十岁的步惊云,毕生首次遇见最强的一个超级高手!

也是最令步惊云猜不透、也下知其过去的高手!

黑衣叔叔的超级风范,与及他的谜样功力,绝对与黑瞳主人那种过于“明目张胆”的无敌功力背道而驰;他,永远含蓄、内剑、沧桑、沉默,永远像一个哀伤的神话,一个早已在江湖淹没、却又不死的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