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切莫如此。诩从未责怪过令兄。”
他也不知如何劝慰,随即也斟满了三杯酒。想着对饮完,这事情便过去了。哪知面前的女子这般固执,显然是以退为进。少女又斟满了三杯。
“此酒乃元儿拜谢先生今日不辞劳烦亲自下厨之情。正所谓君子远庖厨。累先生君子之名,乃元儿之过。”
“在下未尝自诩君子。姑娘谬赞了。”
王诩对着少女一礼。不想对方的下一句话令他动容。
“君子小人一看便知。”
恍惚间,竟有种错觉。对面的女子便是姬兰本人。他想妹妹能为哥哥前来赔罪,想必兄妹间的关系应该十分亲密,并且无话不说。他与姬兰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少女知晓亦是自然。心中的茫然与惊讶随即消散。
“这是何意?”
就在这时,女子突然拿起一支小瓷瓶。正是之前索要的芥粉。她轻颤手指将芥粉倒入酒爵中。王诩与她两案之隔,亦能闻到一股辛辣的气味。
“小妹最喜辛辣。无碍的。”
少女掩面微笑。一爵酒后,开始不住的咳嗽。
“咳...咳...”
透过那方沾染酒渍的纱巾,两行清泪映衬的分外明显。
“姑娘何至于此?”
“咳...没事!家兄言,欠人者,必与人还之。元儿不想亏欠先生。”
“喂!只是一顿饭而已。何必呢?”
见过拼酒的,可没见过拼芥末的。王诩只是看着少女痛苦的模样便感同身受。只觉辣眼睛。片刻过后,女子透过纱巾抹了抹唇边沾染的芥粉,正准备继续饮下第二杯酒。
“别喝了。”
“先生可是愿意留下?”
王诩仅仅片刻的犹豫,不等他伸手阻拦,少女便将第二爵酒饮下。此时女子优雅的形象已然不再。那方掩面的纱巾满是泪渍、酒渍以及淡黄色的芥粉残余。她很是痛苦,涕泪横流。干咳的声音中略微带着抑制不住的干呕声。一连饮下数杯烈酒加之芥粉的辛辣,少女的额间布满晶莹的汗珠,面颊红的发紫。
“够了!我是不会留下的。”
他是否离开似乎对于姬兰而言,只有助益。
“饮尽此爵,元儿不会再让先生为难了。”
女子倔强的端起酒杯。王诩顺手去夺。
“你疯了吗?”
对方死死的抓着,就是放手。即使男女间交握的双手是出于无心的触碰,也未让少女觉得惊慌,从而做出丝毫的让步。王诩想抢过酒杯替女子饮下这杯酒,却不料二人争抢间,那酒爵翻倒,酒液倾洒了少女一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由于两人都是跪坐着,少女又分毫不让,用力的争抢。王诩怕抓伤女子的纤手,于是便松开了。不料对方用力过猛,整个人像是倾倒一般,向后猛栽。酒水劈头盖脸的泼了下来。酒中混了芥粉,辛辣无比,此刻被酒液溅在脸上,眼眶立时泛红。
少女不住的揉着眼睛,泪水奔涌而出。或许是不想当下的丑态被王诩看到,她侧过身去,竟委屈的哽咽出声。哭的很是凄惨。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屋中侍奉的下人,瞧见这一幕,忙退了去出。王诩起身一跃,像猴子般灵巧的跪坐在少女身旁。他急的手足无措,忙撕下衣袍的一角。
“你的面纱上沾了芥粉。”
现在也算是有钱人了,穿着的衣服亦是锦缎制作,不像过去那般粗糙。王诩将丝质的布料递了过去。女子侧卧在草席编织的地板上,掩面轻轻的啜泣。
“不要你管。你走啊!”
虽是这么说着,但还是接过了对方递来的一方衣料。女子闭着眼睛,缓缓的解下面纱。
“兰...兰...兰公子。”
眼前的少女与姬兰的长相,一模一样。除了发丝遮蔽的宽额头以及那浓浓的眉毛,他几乎看不出两人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于是目光不自觉的朝女子的胸前瞟去。
“我不是兰公子。”
许久未见,他已经记不得姬兰的身形了。不过少女仓促间的回答,倒是让他更觉疑惑。对方的本能反应与正常逻辑,应该是称兰公子为哥哥才对而并非顺着他的话去说?想到这里,眼光游离,打量起女子来。
那翠绿鲜艳的坠饰,醒目的挂在少女的腰间。只是一瞬的错愕。所有的真相全部呈现在眼前。她就是姬兰。从始至终,姬兰都是女子。
曾几何时,王诩在心中暗赞姬兰的长相俊美,就连他亦忍不住多看几眼。对于欣赏男子的美,这事情困扰了他许久。有时甚至怀疑起自己在某些同性之间的审美方面,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知道了。兰公子...”
时间凝滞了,屋中的二人久久的陷入沉默。
少女轻咬着下唇,微微的张口,又抿起嘴来。如此反复了许多次后。
“别走!我已将野中的生意悉数关闭。不会再为难你了。留下来...请您留下来...”
“我...”
就在真相被揭示,震撼与茫然交替的瞬间。姬兰从地上爬起,又将第三爵酒饮下。她显然已经疯了,以摧残自己的身体为代价,迫使王诩留下。那瓶芥粉被女子全部倒入口中,随后呕吐与撕心裂肺的哭泣,骇得王诩大惊失色。
“来人!来人!”
他大声疾呼。
“打些温水上来。快!”
轻拍着姬兰清瘦的后背。女子不住的哽咽,不住的呕吐,却从不停歇的小声说着。
“兰儿本就是女子。所做的一切,无非是不想任人摆布。我不想嫁去晋国...不想...”
温热的毛巾拭去女子唇角的污迹,清秀的面庞,泪水仍在不停的涌动。男子轻轻的擦拭,不停的,重复着机械的动作。而女子只是低声沉吟,诉说心中的无奈。
“我兄妹三人,自幼孤苦,能苟且的活着已是不易。想要在乱世中为自己挣一条命,只能如此。卫诩!你会留下来帮我的,对吗?”
当下她不顾及自己狼狈的样子,亦或是公主的身份,将埋藏在心中的秘密与苦闷倾诉着。仿佛只有面前的男子能懂她。声音越发的沙哑,一字一句的停顿着。
“两年后,我们会向朝歌宣战。无论成败与否,都要试一试。这是...最后的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