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舍不得

她虽然努力做出笑意盈盈的模样,但嗓音到底还是有几分哽涩,不等他接话,又找补似地讲:“当然,就算偶尔失误,不小心被坏人拽进泥垢里,也依然是天底下第一光风霁月的——”

话说到一半,找不到词了,干巴巴地站在那里。

江知野双臂环胸,松松散散立在门前,点漆似地双眼定定看着她。

“是什么?”

乔姝抿了抿唇,绞尽脑汁搜刮了半天词汇,最后斟酌道:“……泥人?”

“……”

乔姝辗转反侧地躺在床上。

虽然之前在楼下,和江知野聊天的时候,她看起来好像很坦然,好像已经将自己的情绪安抚得很好了。

但事实上,已经持续好几日了,每次她闭上眼,脑海里就不可遏制地去想,江知野那几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她甚至不敢深想,每一次,就只是触及到一点点边界,就立马打住,然后迅速打开游戏,试图转移开自己的注意力。

乔姝长长叹了口气,在不知第几个失眠的夜晚,终究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踩着拖鞋下床,打开电脑,搜:苏城监狱。

只是将这几个字拼凑成组合,她的心脏就不可遏制地往下沉。

网页跳出来很多,大的词条底下跟着各类小字。

“待遇”、“犯人”、“做什么活”……

乔姝猛然关掉网页,端起旁边的水杯猛灌了一口。

手抖得太厉害,杯子里的水洒在了她的衣领上,沁凉液体将她衣服浸湿,贴在身上,由内而外泛起冷来。

又想起方才在楼下,他的那些话。

“也算学习了一些从前从未尝试过的技能。”

“就当是人生经历老来谈资了。”“也不是谁都会有这种经历的是不是?”

傻子吗?

谁想要这种老来谈资啊?

还说什么——

“这是我和陈德容之间的事情,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

倘若不是她,他压根就不会遇见陈德容,来“凡间”体验过一年半载的普通的人间疾苦之后,他依然可以继续回去,做他风光无限的江家大少。

那一年叛逆的时光才是他的老来谈资——

后来的那些,只会成为他被人诟病的把柄。

乔姝有些难受地捂住脸,探身抽出一张纸巾盖在眼上。

纤薄的纸张很快就湿润了,变得透明,像蝉翼一般。

明明答应过他,会好好考虑几天,但是,这一刻,却还是无比强烈地想要见到他。

拿起手机。

结果,不知是不是心灵感应,她这个念头才刚刚涌入脑海,他的电话却先打了进来。

乔姝犹豫两秒,接通。

他那边很吵,听起来应该是在酒吧一类的场所里,男人声音隔着点播穿过来,但依然难掩清冷气质,电话一通就问:“田甜号码发给我。”

乔姝:“……?”

江知野单手插着兜,人懒散靠在酒吧包间的门框上,一手拿着电话,冷冷地瞥向地上瘫着的一个醉鬼。

他刚从乔姝家小区里出来,就接到了路师然的电话,说什么自己失恋了,需要他来陪他喝喝酒解解闷。

江知野本来不想理的,但因着晚上乔姝最后那段话,他一颗心被她捂得滚烫,颇有一种要跟全世界和解的冲动。

然后脑子一热,就去找路师然了。

他现在就是很后悔。

就不说他来之后,路师然就已经半醉了,拉着他讲了半天,田甜是如何地信誓旦旦说要追他,然后现在又跑去追别人了。十几岁的小姑娘,本来就三分钟热度。

江知野看路师然多少也算个玩咖,以为这道理他早该明白。

而且,最开始他跟田甜的事,他也是知道的。

那时候路师然提起田甜时,可是非常的不以为意。

结果,两个月不到,这人就开始发疯了。

喝醉的人,一句话能重复好多遍,来来回回没一句重点。

江知野耐着性子,左耳进右耳出,听他念了一晚上。

直到这人醉得不省人事,躺地上哭着非要找田甜。

……丢人。

江知野嘴里叼着根烟,喉腔里发出一声轻嗤,脑海里全是这人之前知道他和乔姝的事情的时候,嘲讽他“情圣”的那些话。

他挂掉乔姝的电话后,身子往后一倚,漫不经心打开摄像头,将路师然这一幕录下来,才闲散地靠在门边,等人。

没过多久,田甜就来了。

人显然刚刚正在约会,后边还跟这个小跟屁虫,年龄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大约也是公司里的小模特。

进门看到江知野,田甜叫了一声江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