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那句话后,她没想到他会真的给她整理衣服。
或者说,她没想到现在的江知野,会给她整理衣服。
这件事他以前经常为她做。
大多是发生在每一次荒唐过后,她整个人累得瘫软在床上,借着窗外一点稀薄月色,看他姿态散漫地靠在另一边抽烟。
他们从黄昏闹到夜色低垂,外面路灯点了起来,屋内灯光却还没有打开。
细细碎碎的光线从窗户和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寥寥落落打在他身上。他烟抽到一半,“啪”一下拉开灯绳,半跪在她身侧,俯身将她从床上捞起来。
他一只手握住她脚踝,另只手里仍夹着那根燃到一半的烟,猩红的火星子半明半灭,烟灰抖落到被子上。
乔姝每次都看得心惊肉跳。
分不清是他的动作带给她的快乐更多一些,还是那种心惊肉跳后劫后余生的落地感带给她的快乐更多一些。
明明看起来并不像是很有耐心的人,但他每次都会细细地将她身上每一寸皮肤冲洗干净,然后拿毛巾给她擦水。
柔软的毛巾是给她用的,他用她用旧的。
旧毛巾因为使用次数过多,再被阳光暴晒过,绒线都变得坚硬,与皮肤摩擦在一起,刺刺的疼。
他那样的大少爷,那时究竟是如何忍受那样艰苦的生活的?
直到将两人身上的水渍都擦拭干净,他才弯腰去给她穿衣服,从内衣裤到外衫,一件也不落。
穿完衣服,依旧是他抱她回房间里睡觉。
小小的金属床睡两个人有些挤,她整个人都嵌进他怀里。
睡不着,开始折腾他。
-痛。
-哪里痛?
-哪里都痛。
男人掀开眼皮,轻轻啧了声,手掌覆过来,开始给她按摩肩膀,从脊椎一直推到尾椎骨。
她舒服地轻声哼哼,转过来,抱住他:“我被你这样爱过,以后没有办法再和别的人谈恋爱了怎么办?”
她说:“江知野,你不能对我这么好。”
男人闻言,便轻声哼笑,问她:“你还想同谁谈恋爱?”
乔姝掰着手指想了一会儿。
他们总是要分开的,她以后总要同别的人谈恋爱。
他也是。但嘴上却下意识讲:“金城武呀,我要同金城武谈恋爱。”
话说出口,男人胸腔震动得更厉害,他下颌低下来,落到她额头上,手掌在她脑后细细摩梭着。
“日后带你去看金城武好唔好?”
“吹牛。”乔姝眼睛眯起来,“金城武才不要见你。”
……
乔姝翻过身,将被子盖到头顶。
江知野这处房子,比之当年的顶楼铁皮屋,大了不止一点点。
光是乔姝居住的这间客房,就有铁皮屋两倍大了。
窗外雨水不知何时已经停歇。
方才在车里,她问完那句话后,江知野只是沉默半瞬,就将她从腿上抱起来,眉眼垂下来,慢条斯理将她裙角拉下,又将自己那件西装外套披她肩上。
然后才将她重新按在副驾驶位上。
一路疾驰。
乔姝干脆装醉装到底,他问她住在哪里时,她也没有讲,就这样被他带回到他的房子里。
喝醉的感觉不好受,乔姝整个脑袋都在疼,辗转翻了好几个身之后,仍是无法入睡,索性将手机摸出来,准备玩会儿游戏。
拿起手机才想起,刚刚在车上的时候,阮廷颐给她打过电话。
通话时间显示:十分钟。
也就是说,在手机掉下去之后的几分钟内,阮廷颐都没有挂电话。
乔姝按按眉心,一时间觉得脑袋更痛了。
看了眼时间,给阮廷颐回了通电话。
他那边接得很快,声音回响在空旷的房子里,担忧地问:“乔乔,你有没有事?”
“没事。”乔乔回忆起自己方才坐在江知野腿上的模样,脸有点发烫,欲盖弥彰地说,“我刚刚喝醉了。”“我有猜到。”阮廷颐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了一些,问她,“你现在已经回家了吗?”
“没有。”乔姝嗫嚅了片刻,“在朋友家里。”
“男朋友?”阮廷颐很快问。
“不是,就只是普通朋友。”乔姝顿了片刻,重新说道,“只是一个认识的人。”
这话讲出来,自己心脏先往下坠,空气里好似有许多针尖在往她呼吸里扎。
可能酒精很容易将人的情绪放大,乔姝鼻尖算了算,说出的话不由得就带了几分哽咽:“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阮廷颐的声音隔了好一会儿才传过来,他很快又说,“我过些天应该会回国待一阵子,去见一个合作方,那间公司就在容城,到时就可以天天同你见面啦。”
他的语气愉悦,乔姝说:“什么时候哦?我过段时间要去国外拍摄,你要提前同我讲。”
“放心。”阮廷颐像是笑了下,“天天见面又不是真的每天都要见,还是说,乔乔想要每天都见我?”
他越讲越没有正经,以前就是这样。
大抵是生长环境的原因,阮廷颐同旁人相处,界限感很低,因此常常说一些很暧昧的话。
乔姝早已听习惯,此时也没感觉到有什么异样,只是笑:“你好自恋。”
他们又简单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乔姝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走下床,拉开门想要看看外面的情形。
客房在楼下,江知野将她送进来后,就去楼上休息了。
乔姝听见有哗啦啦的水声在偌大的房子里响起,应该是他在洗澡。
奇异的是,这样大的房子,却没有一个佣人,房子的色调也都是偏灰色系,有点儿工业风。屋里摆设很简单,应当不是他常居住的地方。
转念又想,大抵因为有她在,他才没有去自己惯常居住的地方吧。
乔姝撇撇嘴,想要往外走时,脚趾突然踢到一个托盘。
她吃痛地低呼了声,才发现她门旁的地面上,不知何时被人放了一杯蜂蜜水。
乔姝愣了愣,朝楼上的方向看了一眼。
蜂蜜水尚有余温,应该刚送过来没多久。
却不知为何没有敲她门。
乔姝这一晚睡得不太好,可能因为喝完酒,头太痛了,夜里反反复复一直在做梦。
到天快亮时,才终于好受一点,结果没睡多久,就被一阵门铃声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