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会儿话,见时辰已晚,狄望舒便送她回房休息。她之前也受了伤,这几日都在用药汤调养。
等他再回来时,却见木怀彦倚在床头,手里捏了枚银针细细看着。
“怀彦,你醒了?”狄望舒快步上前,看到他手中银针不由一惊,“你自己拔的?”
自从三天前木怀彦激怒之下几乎杀了毕离尘,之后伤势复发昏迷后,这几天来大家都小心翼翼的,偶尔见他醒来也不敢多说什么,生怕刺激了他。他伤重本该多休养,但许是心中挂碍,他一直无法安睡。无法,穆寒萧只得每日给他用针,让他不得不昏睡。像今日这一针,本该让他睡到三更后的,没想到他竟自己醒来了。
“望舒莫担忧,我已好些了。”木怀彦抬眼看他,忽然一笑,“我本想着,你深夜还要守着我,实在辛苦。但看你有佳人相伴,反倒是乐不可支了。”
狄望舒呆了下,顿时脸皮发烫:“你、你何时醒来的?都听到了?”
“也没听到多少,不过是些归隐山林的话。”
他这么说,狄望舒更是满脸通红,他一向对应残秋以礼相待,方才欢喜之下便有些孟浪之举,不想竟被好友看见。木怀彦恐怕早就醒了,怕出声让他们尴尬,才一直装睡。
“望舒,你一向洒脱,何须如此?”木怀彦摇头叹笑,“再说,这是好事啊,我该恭喜你。”
“多谢……”狄望舒仍有些赧然,想了想,又道,“怀彦,待叶姑娘回到你身边,到时候我们可以一同归隐,比邻而居。残秋定会十分欢喜。”
木怀彦嘴角的笑意微凝,眼神悠远,似是期待,又有几分恍惚:“那自然好,你我也可以对弈垂钓……”
“怀彦!”
狄望舒沉声喝道,直到木怀彦浑身一震望向他时,他才皱眉道:“我知道这次的事对你冲击颇大,但你不是那等会被失败痛苦困住的人。我们的时间并不多,你更该振作精神,早日养好伤势。别忘了,叶姑娘还等着你去救她呢!”
见他沉默不语,狄望舒放柔语气:“没有什么难的,不管叶姑娘是什么身份,只要她自己不愿回聚尘宫,事情就都好办。比起之前你和寒箫两难的情形,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不是吗?”
狄望舒并不知道他们三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看穆寒萧的样子,似乎真的完全放开了。他看在眼里,自然大大松了口气。情之一字,最是难解。若他们兄弟都不肯放手,那才真是折磨人。因此在这件事上,他是真的替木怀彦高兴。
“师兄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木怀彦眉头微皱,“望舒,烦劳你帮我请师兄过来一趟,我有话跟他说。”
狄望舒起身:“也好,你既醒来了,也该让寒箫来看看。”
“望舒。”木怀彦又唤住他,“毕离尘现在何处?”
狄望舒的脸色顿时有些古怪:“他已经下山,应该是回京都复命去了。你找他何事?”
看他一脸紧张的样子,木怀彦不由失笑:“你当我还要杀他么?不过是想当面向他赔罪,那一日我……”他忽地哽住,那种愤怒、气恨和杀意,此时似乎仍在胸腔中涌动。
察觉他的面色不对,狄望舒慌忙摆手:“不必说了,赔罪什么的也不必提。毕离尘确实做错了事,他此次回京也是要请罪的。听离镜和郝云尧的意思,长公主也对此事大为光火。你只消莫再追究此事,他就要谢天谢地了。”
木怀彦轻轻吐出一口气,方才应道:“我明白。”又转而道,“灵灵和她二哥还在庄中吗?我想见见他们。”
“见他们?”狄望舒皱眉,“灵灵倒是无妨,郝云尧的话……你的意思是?”
“郝云尧和离镜来此,是代表长公主的吧?”木怀彦的语气微冷,烛光映在他俊雅的侧脸上,那双原本清和的眼眸此时却如幽潭般深不可测,其间的冷意,便是知他甚深的狄望舒看着也不由心惊。
“我和长公主的目标一致,正好可以谈谈合作之事。”
“目标?”狄望舒不解。
微风吹来,烛火倏忽一晃,在木怀彦的脸上摇曳出一片晦暗难辨的光影。
“将聚尘宫,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