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花美娘退婚一走,冰心草堂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安静了下来。
诸葛流云讶然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那么淡然而又冷静,好像方才不是说的退婚的大事,她收的也不是定亲的信物,而是一件普通的属于她的物品,他想这花姑娘今日退了婚便绝对没有回头的一天了,这姑娘是个文静却很果断的女子!倘若是红叶师妹爱上了别人,他会那样毫无条件的成全她么?他挠挠头,鼻尖还能嗅到那股从她身上留下来的淡淡香味,总觉着在哪里见过这个花小姐,又一时想不起来。
他来回走了两步,突然背过双手,笑着看向宁采臣和聂小倩,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宁采臣身上,问道:“书生,花姑娘已经和你退了婚,你现在有大把的时间,怎么不再试一下蓝魔之泪?”
花美娘这么容易便答应了退婚,是宁采臣所没有想到的,他还在思索着该怎么向他娘交待这件事,他娘似乎很是喜欢这个文气又秀丽的姑娘,手不自觉的摸向腰间,空空的,还真是不怎么习惯,毕竟带了二十年的东西,说给人就给人了。
诸葛流云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重复了一遍,宁采臣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笑了笑,意思不言而喻。
聂小倩自是注意到了他不自觉摸玉佩的动作,葡萄般晶亮的眼睛眨了两下,又不动声色的移到了他的脸上,见他不说话,小心翼翼的用眼角瞥向他,轻声问他:“你,还想再试么?”
他和她在兰若寺经历了这么多,又不惜和花美娘退了婚,自是想和她在一起的,宁采臣飞快的抬眼看了看她,终于,笑着点了下头。
聂小倩心里很愉快,她抬起袖子,往外掏蓝魔之泪。
“就算蓝魔之泪真的发光,那又怎么样?”
冷冷的声音传来,聂小倩停止了掏出蓝色小球的举动,和宁采臣,诸葛流云一起望向了门外。
月色透着门窗洒了一地,燕红叶不知何时走到门前,黑亮的眼睛淡然的看了进去。
宁采臣睁大眼睛,疑惑地探头,望向她,“嗯?”
燕红叶对上他疑惑的眼睛,跨过门槛,走了进去,道:“我问你,如果蓝魔之泪真的证明你爱上了这个小狐妖,那又怎么样?”
三个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着低头沉默不语。
燕红叶脸色冷淡的道:“爱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不要把它当做小孩子玩游戏一样。”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诸葛流云。
诸葛流云跟受了教训似的,抿唇不语的背过脸去。
燕红叶又道:“明日一早我要远行,回来之后不想见到你们!”转头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诸葛流云偷偷的来回看了两眼她离去的方向,再回头看的时候,聂小倩沮丧着脸跟抱着胳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书生说:“红叶姑娘说的对,还是不要再试了。”接着便擦着他的衣服边儿跨出了门槛,回客房睡觉。
冰心草堂里,诸葛流云和宁采臣一间房,而聂小倩自是和花美娘一间屋子。
屋子很大,有两张床,床前各放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几束颜色鲜亮的花,散发着好闻的香味,聂小倩轻声推门进去的时候花美娘已经睡着了,她轻着步子走到被褥整齐的床前,穿着衣裙便躺了上去,侧头看向正在熟睡中的花美娘,她睡得好像很熟,嘴角还溢着一抹笑,似是梦见了很好的事儿,不一会儿花美娘又舒服的翻了个身,露出了手里拿着的一块玉佩,聂小倩叹了口气,不怎么高兴的背身向里不去看她。
花美娘当时回到客房,抓着玉佩,就上床休息了,她想着等早上醒来了,向燕红叶打听一下黑山小妖的下落,接着便褪了衣衫侧身躺在床上睡着觉,睡着睡着就开始做梦了,很奇怪,她睡得出奇的沉。
梦里她遇见了一位英姿飒爽的男子,看不清脸,但身形好看,瞧着又知书达理,武功什么的都是很厉害的样子,就那么笔直的站在她家胭脂楼小花园的桃花树下,手里接着飘落的花瓣,脸上挂着极淡的笑容看向她,“美娘,我们成亲吧,成亲后,你我一同培植这棵桃花树,可好?”
花美娘上前一步,下意识的想说好啊,可是话到嘴边又突然顿住,她好像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京城里的小姐们遇到这种求亲的事儿,不是应该先害羞一下,然后再羞答答的询问一下对方的家世,于是她低了低头故作害羞,又抬起脸,很有礼貌的问道:“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家中可有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