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下无数观战者一时寂静,几个呼吸之后又骤然响起一片惊呼议论之声,如浪潮般席卷扩散,声浪汇聚一处,连天边的白云都被震散。
没有人可以面对这种爆炸性的消息而无动于衷!
空中,仙儿眸光微暗,当年那个人提出要她拜师的要求,不正是想以此给她一个答案么,只是他自己藐视一切礼法束缚,却想以此困住她,岂不可笑?
感情是这世间最不讲道理的东西,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束缚,既然心中有了某个人,除非心死,否则如何能轻易忘却?
她终是聪慧的女子,很快便从往事情绪之中清醒过来,看了眼萧寒,目光在他一头白发之上微微一顿,便又移开,秋水般清澈的眸子里掠过淡淡歉意,道:“系出同门,实难罔顾,还望薛姐姐见谅。”
薛韶音清冷地双眸以旁人难以察觉地角度瞥了眼萧寒,而后向仙儿微微一笑,便催动玉莲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竟是放弃了方才所说的三招之约。
碧真道人眼中露出一抹不满之色,却又很快隐去了,他是青云被灭之后才自天界来到洪荒的,一直都有些站在天界俯视人间的高傲,薛韶音身为青云弟子,方才便一直不愿听命行事,现在又自作主张,令他心中很不喜,不过薛韶音深受天界虚天道尊看重,他虽不满,却还不敢直接表现出来,整个青云道所有人都知道现在薛韶音虽然还在洪荒,但未来进入天界是迟早的事情,且将是天界青云道的高层,地位举足轻重。
甚至若非她自己坚持,早在三年前,她就应该被虚天道尊带入天界了。
薛韶音的放弃让很多人意外,同时又松了一口气,两大天骄仙子起冲突,是很多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韩晓出手莽撞,确有不妥之处,诸位前辈如有惩戒,本是应当,只是当年那人于我有恩,仙儿无法坐视他的传人就此殒命,若诸位前辈有所惩罚,仙儿愿一力承担,绝无怨言。”
淡淡的声音,轻柔悦耳,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仙儿朝十几位名宿轻轻行了一礼,而后翩然来到萧寒身前,轻纱之下,容颜隐现,那双清澈明眸深处,却有着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激动、期许和惶恐,静静地望着他。
重新恢复寂静的广场,无数人望着空中,那绝丽的身影,和那一直平静看着一切发生的白发青年。
“是你么……”
一道微微颤抖的声音,响在萧寒耳边。
仙儿深深地望着他,语气凄然,带着期许,还有害怕期望落空的惶恐,传音道:“我认得你的眼神,你是萧寒,不是韩晓,是么?三年前,不是我的错觉,你也没有骗我,是你,你回来了……”
没有人听得到她的暗中传音,但不代表没有人发觉她的异常,萧寒已经察觉到不远处林海南骤然变得凌厉起来的目光,还有眼角余光里,仙儿后方,玉莲台之上的薛韶音轻轻蹙起的眉。
以及自己身侧,两道似有似无的目光。
萧寒知道,那是为自己拦住了苏蔓儿的清秀女,他很想转过头去看她一眼,却发现在仙儿的注视下,这个本该简单到极点的动作,变得无比困难。
夕阳下,无限拉长的时光里,他眼中能看到的,只有眼前这双明净的眸子,仿佛透过纯净的眼神,看到了她平静外表下,波澜涌动的内心。
他很想点头,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然后看着她欣喜的眼神,娇俏嘴角绽放的明媚,却在脑中回想起了那晚星光下,冷漠、强势、陌生的她,还有那日秦岭,被人称为“他在此,林家鬼仙必不远”的那个白衣英俊青年。
那个名为江的青年,与她般同样位列十强之一,正在不远处的空中,方才与她并肩飞来,恍若比翼。
在某一个瞬间,心中有刺痛的感觉,萧寒平静的眼神始终未有任何波澜,然后他看到倒映着他的身影的她清澈的瞳,神彩一点一点黯淡了下去。
薄纱下,轻抿唇,他看到她眼中泛起的雾气渐渐凝结,如蚌中珠,鲛人泪,沾在长睫,那瞬间绝望的眼神,恍若心成死灰,令他有似曾相识的恐惧。
仿佛又看到了那道身影在绚烂神光之中变淡,灵魂一点一滴被抽离,消逝!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三年思恋,一朝成空,铺天盖地的绝望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而于他来说,又何尝不是?
心若死灰,明眸凝泪,仙儿用力抿着唇,仍倔强地看着她,任泪水悄然滑落,浸透轻纱,贴在脸颊。
恍若宣判,在等待一个答案。
红日西沉,残阳如血,时光停留在三年后终相见的终南山,空中诸强环绕,多位名宿虎视,无数人见证着即将出现的颠覆和疯狂,以及极可能时隔三年再掀无尽风波的漩涡。
而她,终于听到他轻轻叹气,抬手拭去她脸颊的泪痕,微微一笑:“我回来了。”
整个广场,所有的目光瞬间凝滞在他抬起的手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