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回过神,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原本正在随意聊着生意场上事的男人,将话题引到了她的身上。
“说不上专业,我也是这两年才从医科转到法医这边的。”沈棠吃饱了,心里盘算着随便说两句话,就找借口去买单。
她没有多谈工作上的事,随口应答:“而且我的工作也没有多大意思,平常也没有多少交流,大家不会喜欢听的。”
“不对吧沈老师?”小助理嘴里塞满了和牛,嚷嚷道:“我选法医,就是因为它能接触到很多有意思的案子啊!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我们的‘同事’啊,大多都是不会说话的死人,接触的也都是心肝脾肺肾,八卦是没多少,反而瘆得慌。”
小助理的一席话成功让盛娇娇想起了今天早上,解剖室里血腥的一幕幕。
她突然觉得手里炙烤的五分熟的和牛十分恶心,赶紧丢了筷子。
沈棠扫了一眼,岔开了话题:“安静的环境下比较容易专心工作。周先生,看你停下筷子,是吃饱了吗?”
周伯程像是没听懂沈棠的画外音,反而对她从跟人打交代,变成跟死人打交道的事异常感兴趣。
卷起袖子,将两只胳膊架在桌子上,好奇地问:“难道是有什么契机,才会令你突然改变了专业?”
包厢里安静一瞬。
就连漫不经心转动着透明清酒杯的周予琛也都停了动作,低垂着眼。
见沈棠迟迟没有回答,周伯程干脆移开目光问周予琛:“周总知道原因吗?”
周予琛在这句话中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微冷,定格在周伯程的脸上,辨不出有什么情绪。
周伯程能够白手起家,短短几年成为京北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之一,圆滑是必备的技能。
周予琛不信他会看不出沈棠并不想多谈她工作的事,也不信他会读不出自己与沈棠之间微妙的氛围。
同时,他更不信,在生意场上与他打得你来往我,在各行各业都争先想要侵占地盘多周伯程,会真的只是出于兴趣,才主动打听沈棠的事。
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吗?
周予琛没移开目光,周伯程也不怵,就这么迎着他的目光,保持着温文尔雅的笑容与他对视。
空气好似冻住了。
沈棠也不傻,自然能够察觉到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潮涌动。
周伯程对她的兴趣似乎已经超过了萍水相逢过路人的态度,她是问心无愧,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让周予琛明白自己的问心无愧。
但当下气氛真的太古怪了,就连吃饭时一直吧唧嘴的小助理也不敢在发出声音,张着塞满肉的嘴巴来回望着眼前大佬。
沈棠坐在一旁,手指微微蜷起,索性开口:“没有什么特别的契机,只是我发现即便现代医学发展到当前,这个世界上依旧有许多未能解开的医学难题。”
她深吸口气,控制着自己不要看向周予琛,“人体是很神奇的,基因也是多变的,学医能接触的也只是某个独立的学科,但法医接触的则是各式各样因意外,或者因疑难杂症而死亡的个体。”
沈棠的一番解释并不清晰,小助理听得云里雾里:“沈老师,你如果想研究基因学,那为什么不直接搞科研呢?”
沈棠觉得再说下去,自己恐怕就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圆了。
她干脆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说:“错过了读书的时机,所以只能另辟蹊径,从工作上坐选择,转向了法医。”
也许是沈棠叙事的声音犹如涓涓细流,清凌凌的好听,视她为眼中钉的盛娇娇也突然开口:“读书的时候你怎么错过时机了?”
沈棠沉默几秒,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默默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盛娇娇性格骄纵,问了问题得不到答案,不管三七二十一猛拍桌子:“问你话呢,你怎么错过的良机?”
她眼珠子转来转去,不怎么聪明的脑袋想歪了,以为沈棠会同自己一样,是不是读书的时候做错了什么事,被学校开除了?
所以才没能如愿去读基因学?
一想到有机会可以对沈棠落井下石,盛娇娇摩拳擦掌,兴致勃勃的就是要追问:“你快点说,你读书的时候不好好选专业,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是做错了选择。”沈棠说完前半句,整好瞥见周予琛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眼,眉梢凉凉地也在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