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我是冒牌货？”

“你到底是谁？”

“他又是谁？”

……

“最后……真的白诺去哪里了？”

问到最后，晋锋几乎失掉了全身的力气，连展开嘴巴，蠕动舌头这种简单的小事，他都没办法做到了。

他突然觉得好累，恐怖片的世界，恐怖片中一切可能潜藏的危险——恶鬼和精神病，觊觎自己性命的十一组，猪队友，意外事故，居心叵测的经纪人的操控——都正在渐渐地远离了他。他告诉自己，只要他想，他就能变成原来那个晋锋——那个和白诺一起战斗、不服从命运安排、重新选择另一种生命状态并为保护自己应该守护之物而战斗的晋锋，但是，如果想要找回那种紧张、亢奋、无所畏惧的戏感，就必须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所以，即使疲惫，即使对未知的一切隐隐担忧着，他还是选择等待白诺，等待他告诉自己把事情变成现在这步田地的真正原因。

这时，一直面无表情的白诺突然轻笑一声，然后答道：“你又说对了，你总是能说对……”

“你有你的白诺，对于你来讲，我当然不是真正的白诺，你的白诺在哪里……呵呵，我也想知道，至于我的晋锋……”

他不自知地停顿了一下。

“我的晋锋已经死了。”

“你代替不了他。”

“冒牌货就要杀光。”

“就这么简单。”

……

“白诺n+1号认为，必须杀掉所有其他的‘晋锋’，晋锋n+1号才能回来。”

在距离不知道多少维度、多少空间、多少时间的某个房间中，刚刚将白诺……额，好吧……是白诺n+3号，从陆华虚手中救出来的晋锋n+2号，这样说道。

他打开一个铜黄色的鱼肉罐头，递给白诺。

“虽然你可能很不喜欢，但现在必须存储一些体力，鱼里面的蛋白质比饼干和矿泉水可丰富多……好吧，其实我不说你也明白，对吧？”晋锋见白诺接过鱼肉罐头，顺道将勺子也递了过去。

白诺狠狠地蒯了一勺鱼肉糜，然后放进嘴巴里嚼了两口，竟然意外的好吃。

“你从哪里弄到这些东西的——矿泉水，饼干，待罐头，还有这件斗篷，我是说能隐身的那个。”白诺注意到了，晋锋有两件斗篷，一件银色的，披在身上能够隐匿行踪，而另一件是绿色的，脏得很，但是穿起来质感很柔软厚实，现在垫在他的屁股底下被当做被单来用了，而脱掉这两件斗篷之后的晋锋……n+2号，则和他印象中的晋锋穿着同样的衣服，只不过要更加陈旧、更加破烂、更加肮脏罢了，上面血迹的形状也不一样。

加上这个n+2号之前曾经提到过——这是一个由很多个世界、很多个精分（原谅白诺，他觉得按照晋锋n+2号的形容方式，那些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比如白诺n+1什么的——基本上都可以被称做精分了）构成的广大空间，白诺猜测n+2号给他吃的这些罐头饼干什么的，还有他的那件隐形斗篷，应该都是出自《三重门》这个空间本身。

白诺觉得，晋锋n+2应该是在这个空间游荡了很久的人物，这就像现世中的那些网络游戏里的虚拟空间一样，n+2号同志在这些拥有三扇门的大房间里穿梭着，打怪（或许有怪兽或者恶鬼或者糟心反水的同伴什么的，反正是敌人），和小伙伴们组团升级，捡装备什么的，最后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和自己与晋锋分离是同样的原因——他和他的白诺n+2分开了，并且在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或许是几个月，几年，依照现在这个晋锋n+2的外貌变化和身体状态来看，应该不会超过15年——都见不到对方，所以他刚才见到自己就像见了死而复生的老子娘一样，激动得痛哭流涕、无法自拔……

好吧，白诺觉得这种事情还是应该听听当事人的解释，这么不靠谱的意淫下去，他又可以脑补一个足以让自己酸水上涌到呕吐的奇异虐恋故事了。

他又蒯了一大勺鱼肉，非常惬意地享受起了这顿不算精美但绝对丰盛的大餐。

晋锋n+2号给出了一个恰如其分的答案：“吃的喝的都能从《三重门》的世界中找到——哦，对了，现在你不必要管什么演戏规则了，因为这里早就没什么人设了，我猜即使我们破口大骂说公司和经纪人的坏话他们也听不到，但是你最好不要尝试这种无意义的事情。”

“至于可以隐形的斗篷，是从陆华虚n+1号那里夺回来的，我们交过几次手，他的诅咒道具被我捡过来，但是从道具的使用状况和归属权的不稳定性上来看，这件斗篷应该也是《三重门》空间的产物。”

“因为如果斗篷是陆华虚……n+1本身从《三重门》这部恐怖片之外带过来的，”看来白诺还是有点儿不太适应这种称呼方式，“那么，能够拥有它使用权的人就只有陆华虚一人，但是现在很明显你也可以使用，所以……”

“就是这个意思。”

“陆华虚n+1也在这里？”

“这是自然的，白诺n+1号和陆华虚n+1号他们都在，事实上，我认为n+1那一拨人只活下来他们两个，而刚刚企图把你抓走的那个陆华虚，则是陆华虚n+3号。”

白诺觉得这段话的信息量有点儿大，于是他暂时打断了晋锋n+2号的话，问了两个问题：“我有一些事情不太明白，想确认一下。第一，白诺，嗯……n+1号，就是你说的那个白诺，如果他还活着，那晋锋n+1号呢？第二，这个n字是什么意思，无穷大，无限多，还是只是一个暗号，就像《v字仇杀》一样，象征着……”

“我的前任已经死了。”

晋锋n+2号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白诺眨眨眼睛，然后，他有些无措。

“对不起……哦，我刚刚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有点儿……”

晋锋摇摇头，替他捡起掉落在衣服上干掉的鱼肉渣子：“这没什么，说实话我对那个晋锋n+1号的印象远不如对白诺n+1号的印象深刻。死了就是死了，没什么好说的。我第一次见到白诺n+1号和晋锋n+1号的时候，小诺还活着……”这时，他注意到白诺的表情有些奇怪，然后才反应过来白诺就坐在自己的眼前，急忙补救道“不……不好意思，我有时候也会犯糊涂，比如弄不清楚到底谁和谁是一套什么的……你知道，这个空间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混乱，尤其是大家又长得那么像，难免就会搞错一些事情和有些人……”

白诺没有打断他的自我厌恶，他觉得眼前这个晋锋似乎很久没有和别人说过话了，他觉得他需要一个契机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而自己只需要做一个倾听者，顺道打探一下信息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