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惊到了。”韩威神秘兮兮地对她说。
“什么惊……”
“我惊到啦!哈哈哈哈哈!”他放声大笑。
罗深雪,确实被他惊到了,她有点害怕这样疯疯癫癫的韩威:这个家伙,不会被附身了吧?
她企图展开通灵师的探知能力,但精神力刚游离出体外,大脑深处就被猛地刺了一下。她本来就弱小的精神力立刻像被刺激了的含羞草一样,又缩了回去。
不行,探知失败了!
有什么力量在屏蔽通灵师的能力。
罗深雪心中隐隐不安,但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因为接下来的台词全是红色的,而第四幕才刚刚开始,不好好按照剧本表演的话,就会不断ng,完全没有意义地ng,然后ng到死!
“大少爷,您赶快喝口茶,先压压惊。”
她按照剧本提示,给韩威端过茶杯。
她内心默默地算着:离韩威的死还有四句台词:
一、陶秀山举起茶杯;
二、刚饮上几口;
三、便噎住了;
四、梅香大惊道……
韩威竟然接过茶杯了!
罗深雪大惊:他到底在想什么?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还不采取行动,难道是要老老实实地按照剧本死去么!
她望着韩威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实在不知道对方的自信来自于哪里。
韩威当然有自己的想法,他抬起手来,翻着茶杯盖儿,然后突然间心花怒放:“啊哈,既然我刚想着自己快要死了,剧本就安排我死了,那么一切都好办咯,我只要现在再想想自己能活着,就一定能活下去!”
“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种能力叫‘心想事成’,这么干绝对能行!”
罗深雪看着韩威脸上病态的红晕和亮得不正常的眼神,心里一阵发毛,她悄悄地退开了两步,然后再次试图打开天眼。
天眼即探知,探知即辨识鬼魔的能力,罗深雪也是第十三组的通灵师,虽然是低级的,但这种能力还是有的。
这一次,她成功了!
可是这第三只眼睛刚一睁开,她就被眼前的□吓了一跳!
天眼中的韩威他……他哪里还算一个人,他他他……他简直就是一团茅草。
一团疯长的茅草!
不,说他是茅草都不足以比喻这种狰狞的形态:密密麻麻的黑丝在他体内盘结,一会形成圆滚滚的球体、一会变作尖利可怕的钻头;黑色的细丝到处游走,如一团团刚刚出生地线虫,时而扭曲一下,时而翻滚一下,时而钻进细缝中——那些细缝,有的是两块骨头之间的连接,有的是盘结的血管形成的小孔,还有的甚至只是肌纤维中的断层,别它们硬生生钻出一个个小\洞!
扎入、附着、摄取营养……
这些诡异的黑线如同顽固的寄生虫一般,在韩威体内生长、繁殖、扩散自己的势力,占领更多的资源和地盘,狂嚣而猖獗!
这种充满生命力的情景没有给人带来任何的鼓舞,反之,这简直让人恶心得快要吐出来了。
呕——
罗深雪被这诡异的场景骇得花容失色,她张张嘴巴,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发生在韩威身上另一个诡异的现象给吓得几乎失声了:
有一团黑雾在他眼睛中一闪而过!
“你你你……”
罗深雪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该来的总会来,她没有义务为一个能随时将自己出卖的“队友”付出什么。
她感受到贴在胸口处一柄短刀的冰凉,心中稍稍踏实一些。
韩威没有注意到罗深雪目光中的凝重,他端着茶杯刚饮了几口,便觉得嘴里有什么东西塞住了牙缝,顿时火冒三丈。
他的嗓子沙痒一上午了,现在好像进了什么毛线一样的东西,卡得他难受极了。
他使劲儿哽了哽,想把那团不知名的软物咽下去。
“陶秀山举起茶杯;
刚饮上几口;
便噎住了。”
死亡前的第四句台词,终于到了。
罗深雪哆哆嗦嗦问:“少……少少……少爷,您怎么啦……”
韩威扭过头就想骂她:你到底倒的什么破水,怎么把衣服上的线头都给掉进去啦!
可是他再次哽住了。
罗深雪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黑色的瞳仁中倒映出一个人的身影。
这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起了身,站直,走一步,又停了一下——是韩威。他一步一停地向前趔趄了几下,腰弯了,长发散落垂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罗深雪手脚并用,在地上缓慢地倒退着,一边退一边观察着韩威的状况——她害怕他暴起伤人。退着退着,撑在后面的手掌就摸到了什么木头做的硬物——这是大门的门槛,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她从怀里掏出了刀子。
这并不是诅咒道具,罗深雪没有诅咒道具,她唯一的能力是通灵师,还是低级的,所以现在的情况对她十分不利。
她拿出匕首是想割破自己的手腕,希望通灵师的血液能够起到驱逐鬼魂的作用——尽管她知道,低级通灵师的血液对真正强大的鬼魂来讲,根本没有什么威胁。
突然,韩威停住了。
罗深雪的呼吸停止了,她死命地瞪着对方,各种念头在脑海中疯狂地叫嚣:他到底怎么样了?还活着么?现在是不是使用血液的最佳时机?我该怎么办!
韩威缓缓地抬起了头。
一张筋脉喷张、鲜红欲滴的脸,从阴影里,慢慢露出来。
微弱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手上、脖子上……那是……虫子?
韩威的身上,但凡能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都鼓起了一条条细细的肉线。那细线不但将他的皮肤撑紧了,还像一条条多动的虫子一样,不断在他身上四处游走……对,是虫子!无数条线虫正在他皮肤地下乱窜!
罗深雪吓尿了,她是真的尿了:淡黄色的液体从她身下缓缓蔓延开来,将浅浅的洋灰地染成了一片深色。
不过即使吓尿了,她握住刀子的手指也从未松开过。
害怕归害怕,那只是生理上的反应,但罗深雪心里十分清楚:刀子是她唯一保命的手段。
韩威“呃”、“呃”、“呃”地打了几个响嗝,然后就像喝多了的人一样,突然用手捂住嘴巴。他“咳”、“咳”、“咳”地咳嗽了几下,然后移走了捂住嘴巴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