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永久封住血眼,只需要让它自己的凝视反噬自身,在它痛到缩回触手的时间里,封印自然稳住。不是千年,是数年。数年够了。
而且他不需要把灵魂永久钉在这里。只需建立临时连接充当回路的“开关“,灵豆与八碑完全相融充当“放大器“。回路自激运转后,临时连接可以断开,他能全身而退。
“灵豆。“林砚在识海里说,“你信我一次。“
灵豆沉默了一瞬。那个沉默和当初在主殿里不同——那一次是不确定,这一次是信任。
“你说。“
林砚把思路飞快讲了一遍,关键术语和符丹术语混在一起,灵豆却听懂了。它和他共享过太多推演,对彼此的思维路径比对自己的还熟。
“正反馈回路需要第八碑作为谐振腔。“灵豆语速极快,“我与八碑相融可提供增益,但你必须在碑面刻出完整的回流符阵,任何一个节点出错,回路就会短路——“
“短路会怎样?“
“锚点网络会在你体内炸开。你比魂祭死得更快。“
“那就别出错。“
林砚站起身。双手在流血,掌心血眼印记还在灼痛,但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面对半步元婴时的沉重,而是一种在2055年实验室里反复出现过的专注:问题已定义,方案已成形,剩下的就是执行。
“楚云!“他吼道,“给我三十息!“
楚云没有问为什么,甚至没有回头。暗纹已爬上他的脖颈,黑色纹路在脸上蔓延,像一副正在收紧的面具。他提剑再上,与断臂首领撞在一起,墨色剑光与血色魔臂搅成一团。
韩厉吞下苏灵韵塞来的丹丸,低吼一声,刀光卷向左侧血影众。沈清鸢将冰封范围又扩一圈,寒霜爬上石柱。苏灵韵不断将丹丸弹到需要的位置,爆炸、冰封、刀光、剑气,四个人以血肉之躯在第八碑前筑成一道摇摇欲坠的墙。
林砚蹲下身,手指蘸着自己的血,在第八碑碑面上刻阵。
符阵结构在他脑中清晰如图纸。符是导线,丹是元件,寒髓定向爆丹的定向思路被用在回路指向性上,末代祖师经义中关于锚点的记载被转化为节点布局。每条符纹的走向、转折、交汇深浅,都经过精确计算。
但碑面不是图纸。他的指甲在第三道符纹时翻卷起来,鲜血模糊线条,只能以灵力裹住指尖继续刻。冷汗顺着额头滴落,混着血在碑面上洇开。
第一处节点刻到一半,碑面猛然一震——血影宗主灵压余波扫来,林砚手偏半寸,符纹偏出败笔。他咬牙磨去重刻,指骨在石面上磨出白茬。
第十道符纹,灵豆发出一声痛鸣——与八碑的相融被血眼锚点干扰,身形淡了一半。林砚将那道符纹走向微调,绕过灵豆相融的核心区。
第十五道符纹,远处传来闷响——韩厉为护苏灵韵硬受一击,横飞出去撞在冰墙上,吐出一大口血,却撑着刀又站了起来。苏灵韵的尖叫声在地宫回荡,但她没有退,颤抖着将最后一瓶丹药扔给韩厉,自己摸出两张防御符挡在身前。
林砚没有抬头。他不敢抬头。
最后三道符纹是回路关键——回流节点,三条符纹必须在同一点交汇,误差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他的手已经不太听使唤,失血和灵力耗尽让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第一条,刻入。
第二条,刻入。
第三条——
地宫又是一震。李清玄被血影宗主一掌震飞,从半空坠落,在石砖上拖出一道长长血痕。他的剑断了半截,挣扎着还要起身。
灵压余波震得林砚整条手臂发麻,第三条符纹末端偏了一分。
只差一分。
他把全身最后一点灵力灌进指尖,硬生生将那一分掰了回来。指甲彻底脱落,指尖骨头在石面上划出刺耳声响——符纹成了。
三条符纹在碑面正中央交汇,构成一个精密的环形回路,亮起一种奇异的银白色——灵力与血眼腐化之力在回路中被强行搅合后的颜色。
“灵豆!“
灵豆没有回答。它的身形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在林砚喊出它名字的瞬间,那团微弱的光骤然亮起,像一根烧到尽头的灯芯爆出最后一朵灯花。它朝第八碑撞了进去——不是上次那样的部分相融,而是彻底的、毫无保留的融入。
八碑齐震。
林砚抓起怀中裂开的青铜令,将两半合拢,一掌拍入第八碑中心。
青铜令没入碑面的瞬间,银白色的回路被激活了。
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描述。林砚的临时连接像一根导线接通两个世界,血眼的腐化之力从锚点中涌入碑面,沿着他刻下的符纹奔涌——然后被灵豆与八碑相融产生的增益猛然放大,沿着回路掉头,沿同一条锚点原路冲回。
血眼发出一声尖啸。不是声音,是直接刺入神魂的剧痛,像一万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脑子。林砚七窍再次渗血,但他没有松手——临时连接还不能断,回路需要他这个“开关“保持闭合,直到自激振荡完全建立。
他感觉到血眼在挣扎。锚点根须疯狂收缩,想从碑面抽退,但回路的反馈已经形成了自激——血眼越是用力抽退,增益就越大,反噬就越猛。
半空之中,血影宗主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与血眼之间的力量连接——那条他赖以突破半步元婴的暗线——在反馈冲击下被瞬间切断。他周身的血光像被一把无形的刀齐齐斩断,暗红色的灵气四散飞溅,他的气息从半步元婴的层次骤然跌落。
“不——!“
血影宗主发出一声狂怒到极致的嘶吼。他低头看向第八碑,看向跪在碑前浑身是血的林砚,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但反馈的冲击还在持续,他的灵体在自激回路的震荡下出现了裂纹,连形体都开始不稳。
他不能再留了。
“这不是结束。“血影宗主的声音从血光中传出,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你以为封住几年就够了?京城的水,比你想的深。“
血光一卷,他化作一道血虹朝地宫顶部的裂缝冲去。血遁的速度极快,李清玄挣扎着掷出半截断剑,只斩下血虹的尾端,几滴血落在地上,腐蚀出几个小坑。
宗主一退,血影众的阵脚彻底乱了。
断臂首领也感觉到了血眼连接的断裂,血铸魔臂上的光芒骤暗,那道之前被楚云劈出的裂痕迅速扩大。他面露惊怒,魔臂横扫逼退楚云,便要效仿宗主血遁——
楚云没有给他机会。
暗纹已覆盖楚云半张脸,墨色光芒在他眼底燃烧。这一剑他等了太久——从断臂首领上次从他手底下逃走那天起。剑光无声,像一道墨色闪电,从断臂首领后心贯入,前胸透出。
血铸魔臂上裂痕蔓延到整条手臂,咔嚓碎成数段。断臂首领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直挺挺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