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过去了。
秦墨掌心的伤口开始结痂。黑火被吞噬神体一点一点磨掉,化成一丝极细的黑色灵气沉进丹田。
不好受。
像吞了一团烧红的煤,从嗓子眼一路烫到肚子里。秦墨没吭声,靠在墙上运功压制。
范暄妍坐在旁边,手搭在他胳膊上。她的太阴本源从指尖渗出来,一丝一丝往他经脉里送,帮他中和黑火的灼意。
“你自己别用太多。”秦墨偏头看她。
“我有数。”
“你上回也这么说。说完头发白了一缕。”
范暄妍的手顿了一下,没收回去。
“那一缕不明显。”
“我数过。十七根。”
范暄妍抬眼看他。
秦墨已经把脸别过去了。
屋角那边,萧渡坐在地上发呆。火堆映着他的脸,半明半暗。
范暄妍站起来,走到萧渡面前,蹲下。
“我帮你查一下。”
“查什么。”
“你丹田里的东西。”
萧渡犹豫了一下,点头。
范暄妍的掌心贴在他腹部上方。太阴本源往下探。
安静了很久。
范暄妍收回手,脸色不太好。
“有东西。很小,但很老。被一层封印裹着,很厚。”
“什么东西?”
“我探不进去。”范暄妍说,“只能感觉到它在动。不是机关,不是法器。”
“那是什么。”
“像心跳。”
萧渡低头看自己的肚子,看了很久。
“我肚子里有个心脏在跳。”
“半颗。”秦墨在墙角说,“冥府之主说的,半颗心。”
“我知道他说了什么。”萧渡的声音闷闷的,“但我不信他。他凭什么说那东西是他的?在我身体里二十年,吃我的灵力,喝我的血。他现在跳出来说要收回?”
楚云霄靠在门口没说话。
萧渡一屁股仰躺在地上。
“我从小到大,什么都没有。师父跑了,家没有,灵根是漏的。好不容易肚子里有点家当,结果是别人寄存的。”
“那也是你的。”楚云霄开口了。
“我刚才在安慰自己呢,你别打断。”
“安慰完了没有。”
“没有。”
“那快点。明天还赶路。”
萧渡气笑了。“楚云霄,你这个人是不是生下来就不会说好话。”
“不会。”
“那你练练。”
“不练。”
萧渡翻了个身,不说话了。
夜深了。
所有人都睡了。
秦墨靠在墙上假寐。范暄妍枕着他的腿,呼吸匀了。楚云霄在门口坐着,刀搁在膝盖上。
萧渡躺在火堆旁边,眼睛是闭着的,但呼吸不对。
太浅。
秦墨没点破。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萧渡动了。
他轻手轻脚地坐起来,绕过火堆,走出屋子。
秦墨睁开眼。
他小心地把范暄妍的头从腿上挪开,垫了半件衣服上去,起身跟出去。
村外。
萧渡站在白天那口枯井旁边。
他背对着秦墨,低着头往井里看。
秦墨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干涸的井底亮着一团光。
黑色的火。
很小,拳头大小,贴在井底的泥里烧。没有烟,没有声音,但秦墨的前世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冥傀走的时候留下的。
“它在叫我。”萧渡没回头,声音很轻。
秦墨没动。
“我肚子里那个东西,在回应它。”萧渡的手按在腹部,“从刚才打完仗就开始了。一跳一跳的。”
他停了一下。
“像小时候养过的狗。看见同类就摇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