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本家来使,这茶烫得正好

迎客殿里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乱晃,枯叶撞在门框上,啪嗒一声。

林宇辰从密室暗道里转出来,衣摆底下还沾着地底的潮气,黏糊糊贴在腿上。他也没管,径直走到主位太师椅坐下,指尖搭上案几备好的青瓷茶盏。

热气熏眼,茶香混着一股子潮湿霉味钻进鼻腔。

他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不烫嘴。就是这茶叶放久了,有点陈味,像受潮的旧书纸。

殿门被猛地推开。

夜风裹着寒气灌进来,烛焰剧烈晃动,影子在梁柱上扭曲成一团。林家二叔林玄风跨进门槛,身后四名黑衣护卫靴底碾砖,脚步声又重又急,跟赶着去投胎似的。

林玄风目光扫过殿内陈设,嘴角撇出个刻薄弧度,唾沫星子随着话语喷溅:“哟,还喝上茶了?你那废物爹妈没教过你规矩?”

他往前迈两步,靴尖几乎抵到案几边缘。

“赶紧滚回本家磕头认错!说不定族长开恩,还能赏你口饭吃!”

四名护卫按刀上前,刀鞘撞击腰带闷响连片,满脸仗势欺人的倨傲。

林宇辰眼皮都没抬。

他盯着茶水里舒展的叶片,心想这老头肺活量不错,就是台词太老套。葬仙崖底的妖兽骂人都比这有创意,起码还会换着花样嚎两嗓子,哪像这位,翻来覆去就这几句。

(啧,耳朵起茧子了。)

“说完了?”

他终于抬眼,视线越过升腾茶雾落在林玄风脸上。

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

林玄风脸色骤沉,脖颈青筋暴起:“你个被逐出家族的废灵根弃少,也配坐这个位置?苍云宗代理宗主?笑话!不过是窃据权柄的贼——”

咔嚓。

青瓷碎裂声清脆炸开。

滚烫茶水混着瓷片溅落案几,洇开深色水渍。林宇辰捏着茶盏残片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被烫得发红,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

茶杯碎了有点可惜,毕竟是上个月刚换的,还没捂热乎。

不过看在二叔跪得这么标准的份上,算他赔了。

他随手将一枚令牌丢在案几上。

暗金光泽流淌开来,“宗主”二字散发着温润却不容抗拒的气息。与此同时,漆黑煞气从他周身弥漫,沉甸甸压下,带着万年前踏碎凌霄的余威。

噗通!

四名护卫膝盖重重砸在地砖上,骨头撞击闷响清晰可闻。他们按住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额头汗珠滚落砸碎在地,连拔刀的力气都被碾碎了。

林玄风身子晃了晃。

他死死咬着牙关,脸色从涨红变成惨白,又从惨白透出青灰。双腿不受控制打颤,裤管摩擦布料发出细微声响。

咚。

额头磕在地砖上,沉闷撞击声回荡殿内。他整个人趴伏在地,后背衣服被冷汗浸透紧贴脊背,勾勒出嶙峋骨形。

“代……代理宗主饶命……”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破风箱,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林宇辰没看他。

视线落在林玄风怀里鼓起的一块。刚才跪倒时,有东西从衣襟内侧滑出,又被慌忙捂住,只露出一角黄色信封。

“拿出来。”

语气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林玄风身子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想把东西往回塞,手指刚碰到信封边缘,刺骨寒意顺着指尖钻进骨髓。那是魔帝煞气的警告,黏腻阴冷,带着令人作呕的窥探感。

他不敢再动了。

颤抖着手把信封掏出,双手捧着举过头顶递到案几前。信封材质粗糙,边缘磨出毛边,上面没有署名,只用朱砂画了一道扭曲符文,像条盘踞的毒蛇。

林宇辰伸手接过。

指尖触到的瞬间,阴冷气息顺着皮肤渗进来,针扎似的刺痛从指腹蔓延至手腕。他眉头微蹙,强忍着不适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泛黄符纸,字迹用鲜血勾勒,笔画扭曲狰狞透着邪异。

内容只有短短一行:

“异脉觉醒,即刻抹杀?守护复核·疑似系统黑化?。——伪天道监察使”

林宇辰目光停在“伪天道监察使”几个字上。

指尖摩挲干涸血痕,触感粗糙得像砂纸。脑海里闪过十年前被逐出家族时族长冰冷的脸、五年前圣女退婚时躲闪的眼神、葬仙崖底追杀者狰狞的刀锋。

原来都是幌子。

废灵根是保护色,宗门退婚是追杀令。林玄苍这条狗,拴绳的主人终于露面了。

他指尖弹了弹符纸,嘴角上扬,眼底却没有笑意。

好家伙,伪天道监察使?这头衔听着挺唬人,正好拿来给宗主令牌开个光。只是窥探真相的代价比预想中更重,指尖的刺痛还在持续,像有无数细小的针扎进皮肉,提醒着他这份情报是用命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