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薄薄的秋雾中,几人离去,白甲与昌明同行。容娘回头去望,后头是陡峭的山崖,崖上红叶,如火如荼。
城墙上看不甚清楚的两个人影,高而细的,是施氏;墩上坐着,细细的胳膊挥舞着,是浩哥儿。
昌明回了几次头,至后头便噙笑往前,不再回顾。
回到清平,老夫人似有话要说,容娘晓得定不是别事,仍是要劝自己给郎君纳妾。她没有心思,低了头不言语。
老夫人不悦,守中吩咐道:“你去叫人把小环接过来,四喜仍跟着去,只担心他们母子在家,无人照看。”
容娘应了一声,便自出来吩咐人去接。
晚饭时,因得知了守中要出远门,且前途凶险,一家子便有些沉闷。老夫人也不再提琐事,只叫众人早些歇息。
守中叫了二郎七郎并靖哥儿进了书房,想是嘱咐些甚么。
容娘回房,默默地收拾行李。无非是些衣物之类,若行兵打仗,衣物磨损得快,针线又不便,需多预备些。
一夜无话。
次日送别,徐府一众大约是习惯了,并无哭哭啼啼,难舍难分之苦楚状。唯独七郎望着大郎等人离去,十分失望。他平素不羁,待到如此年纪,看着大哥卧薪尝胆、百折不挠以赴大义,竟然也十分艳羡。
容娘神色淡淡,与两位夫人说了声,便去側厅理事。
一时小环过来,旧日主仆相见,十分欢喜。小环的儿子墩哥儿人如其名,胖墩墩的,腿上的白肉一股一股的,便如教授家新起的大藕。
容娘“呀”的惊呼一声,忙叫春雨取了物事来,往墩哥儿脚上一套,果然套不进。
容娘扑哧笑了,道:“罢了,待会叫人去金店里放一放。许就能成了。”
小环接过来仔细看了,是一副做工十分精细的脚镯子,每一个挂了两个小铃铛,十分可爱。
“是蔡家的金店么。可了不得,他家的银器比别家的要贵两成呢,说是成色要好许多。”
小环惊叹,笑着要谢。又见容娘递过一根项链,红线绳,挂着一把小金锁,上面刻了一个“福”字。
“呀,真不敢要。银镯子就已经很好了,怎敢要金的?”
小环不停罢手。
容娘也不说话,将项链塞进小环的手里,道:“你收着,莫拿出来。你也晓得。家里娥娘婉娘几个的娃儿都有。就是怕他们比。说我给你也打了。”
小环自然知晓,自己原是个仆人,托徐府的慈悲。销了卖身契,才得一个自由身。若他们知晓自己一个仆人出身的也有。自然不高兴的。小环眨了眨眼,不好意思的收了。
外头舒娘进来,都是相熟的,舒娘又一团和气,便免了那些虚礼。
她看到小环手里的镯子,也感兴趣,便邀容娘哪日去蔡家的金店里看看。
“听说不比临安的金店差呢。他家是走海上生意的,有些样式打海外过来,连临安都没有。嫂嫂建的大廊坊,叫他家布置的金碧辉煌,妇人也有专门的屋子,不受打扰。”
容娘不置可否,她不爱插金带银,日常用的,都是成亲时徐夫人替她预备的。
“怎么四喜又要跟着去呢,大哥不是说不让跟了么?”
舒娘一边逗着墩哥儿一边问道。
小环叹了一声,道:“他说跟着大郎习惯了,若大郎出去,他不跟着去,睡不着觉。罢了,他心眼实,跟着三爷管账也是个累活。跟着大郎,左右只要他管些大郎的琐事,不像白使臣和陈使臣那般要上战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