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远推着车进院,车把上挂了两大包东西,住在偏屋的祖孙俩并没有好奇地出来张望,偏房的窗户关着,窗帘半拉着,里面安安静静的,只有一缕淡淡的炊烟从偏房的烟囱里升起来,在午后的日光里散成薄薄的一缕灰蓝色。
方志远把自行车支好,拎着东西进了正屋,一进门就看见姜家正蹲在西屋门口的炉子边忙乎。炉子是那种铸铁的圆肚炉子,搁在墙角,烟囱从炉口通到墙上的烟道口。
炉膛里塞了几根细柴,火星正费力地舔着柴皮,一股子青灰色的烟从炉口漫出来,呛得姜家正偏着头咳嗽了一声。
方志远举了举自己手里的网兜,网兜里装着搪瓷缸和油纸包:“爸别整了,我打了饭来的。”
姜家正听见他的声音,就像是听到了一个解放信号,立刻把手里的炉钩子往地上一搁,直起腰来,脸上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志远来了呀!”
听到动静的方牧云也从西屋出来了,看到方志远手里不只有饭盒,还有一大包鼓鼓囊囊的东西,她愣了一下,伸手想接:“呀,怎么拿这么多东西?沅沅没和你回来?”
方志远不让她接手,拎着东西进了西屋,把网兜往桌子上一放,“我今天上班了,沅沅在老家呢,爸妈,我中午还没吃呢,打了三个菜,正好和我爸喝点酒。”
他一边说一边另一个包裹放在炕上。
姜家正点头,转身出了西屋,拐去外屋地:“那我去拿碗筷和酒杯。”他的脚步声在外屋地响起,紧接着是碗碟碰撞的细微叮当声。
方志远指着自己放在炕上的那个大帆布包,包口没扎紧,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东西:“妈,我给您和爸带了零食,你们做饭也不方便,饿的时候垫一垫。这些东西也不能放太长时间,等吃完了我再给你们弄。”他把包打开,一样一样地往外摆。
大白兔奶糖直接倒进一只的搪瓷罐里。奶粉罐、桃酥、牛肉干、鸭腿肉……一个个拿出来放在方牧云眼前。
又把烟和酒放在桌角,把雪花膏递给方牧云:“妈您先对付用这雪花膏抹脸吧,别的那些瓶瓶罐罐的现在不好弄。这盒您先用着,用完了我再给您买。”
方牧云接过雪花膏,低头闻了闻,是那种清淡的、不刺鼻的香,她心里明白现在这个时期弄出来瓶瓶罐罐的化妆品该被别人说是小资生活了,她现在也不能去追求那些东西。
她目光落在那几包肉食上,孜然粒密密地裹着,闻着就有一股子诱人的香气,“这,你怎么拿这么多肉过来?”
方牧云又拿起奶粉罐凑近了看,“居然还有奶粉,现在奶粉不都是找医院开诊断单才能买的吗?咦,这种奶粉好像不是……咱们能做的吧?”她看着奶粉罐有些迟疑了,目光在罐口的密封边缘停留了片刻——这种精致的工艺和他们国家买的奶粉区别很大,罐身的封口压得严丝合缝,边缘没有一丝毛刺的白铁皮光洁得不像是国产的东西。
方志远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声音平常得很:“您不用在意这些肉,我家后面就是山安岭,每年农闲的时候都组织村里的猎户上山打猎,家里根本就不缺肉吃。这些您就当零嘴吃。”
他说到这里,又把声音压低了些,显得神秘些,“奶粉是那边的东西,”他用手指了指北边的方向,“这个是专门给老人补钙吃的奶粉,正合适您和爸吃。听说是那边专门做的,里头加了什么东西我不太懂,反正对骨头好。您和爸这个年纪,最该补的就是这个了。”
姜家正端着碗筷和酒杯进来的时候,正好就听到了方志远指着北边说的那句话,差点没端稳。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来,把碗筷往桌上一搁,声音压得很低很急:“志远——”他的眉头拧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得更深了,目光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不安。
现在这个风声下面,可不止有钱人要夹紧尾巴做人,有国外关系的那才是过街老鼠,走到哪儿都被人盯着。姜家正急得嘴唇都抿紧了。
方志远知道他紧张什么,抬手往下压了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爸您别担心,这就是我从那些人手里买的,咱们这边专门有一批人有路子和那边的人做交易,过了黑河就能换大批的物资。那边尤其多各种肉食、奶制品,牛羊肉干、奶粉、黄油,什么都有。
咱们这边底下都知道这种外面来的货,走的是边境上的交易渠道,只要不弄到外省去,就不会有人追查这些东西。我买的时候也小心,人家做这行都多少年了,门路熟得很。”
听方志远的解释,姜家正和方牧云才松了一口大气。
三人坐上餐桌边吃边说些话。
方志远扒了两口米饭,又夹了一块锅包肉塞进嘴里嚼着,把这几天姜沅沅在村里的事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