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战争只是书里的文字，现在的战争是她刀下的人命，是她手上的鲜血。

她只能反复的告诉自己，她在单开族谱。

张启熙不再像刚上战场时那样，每次杀完人还要停下来缓一口气。

现在她杀完人，擦干净刀，转身就走，面无表情，像是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张若微有时候，会远远地看到她从战场上走回来，浑身是血，眼神平静得像刚逛完街，心里就会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有敬佩，也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仗打到快两个月的时候，矮子国的攻势明显减弱了。

他们的补给线被游击队骚扰得厉害，东西就算到了也莫名其妙消失。

物资运送速度，还赶不上运送的速度。

前线指挥系统又被张启熙端掉了一次，士气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而长沙城内的守军虽然也伤亡惨重，但始终没有崩溃，始终在咬牙撑着。

双方都在硬撑，看谁先撑不住。

撑不住的那一方，是矮子国。

在一个下着小雨的清晨，张启熙蹲在一段坍塌的城墙上，看到远处的日军阵地上开始冒起一股股黑色的烟柱。

“他们在烧东西。”张启熙说，语气平淡，“烧的是带不走的物资和文件，他们要退了。”

张启熙的身旁是张海杏。

张海杏是在张启熙某一次，坚守要塞的时候，意外见到的张启熙，之后就总是跟在张启熙身边。

张启熙撵不走她。

“昭巫，我也有魔法，跑路也快，我想和你一起。”

张启熙看着张海杏倔强，却又明亮的眼睛，最终妥协了。

张海杏看着远处的黑烟，干裂的嘴唇缓缓张开，吐出一句话：“要结束了吗？”

张启熙沉默了好一会，才点头，“要结束了。”

事实确实如此。

长沙的防守指挥部，张起山正站在桌前，手里拿着刚收到的信息。

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眶凹陷，胡子拉碴，但他的目光依然锐利。

他看着手中刚收到的信息，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些升起的烟柱，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通知各部，准备追击。”

矮子国确实退了。

他们在当天下午开始有序撤离，放弃了那些他们用许多人命换来的阵地，拖着伤员和辎重，沿着来时的路退回了湘北。

长沙城没有沦陷。

这座城守住了。

消息传开的时候，城里没有欢呼，没有庆祝。

活着的人只是默默地坐在废墟中，看着那些终于安静下来的天空，像是在确认这一切真的结束了。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更多的人只是面无表情地坐着，像是所有的力气都在之前的战斗中耗尽了。

张启熙站在一段被炸塌的城墙上，看着远处逐渐远去的队伍。

把黑金古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就着雨水冲洗干净刀刃上的血迹，然后用一块干布擦干，收回刀鞘。

她转身跳下城墙，找到了张若微和张海杏。

“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