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踏入院宅,漫天阴煞

阴帖引路之守界人 爱吃猫的糖醋鱼

午后暮昏垂落,天光彻底沉沦。

原本被满城黑雾稀释得灰蒙蒙的微弱天色,在奔赴城郊深山的路途里,一点点彻底湮灭。天地之间再无明暗分界、晨昏轮转,整片山野被厚重无边的暗幕彻底笼罩,压抑、死寂、寒凉,铺天盖地压落人间,连风的呼吸、云的流动、草木的生机,尽数被封锁吞噬。

黑色轿车碾过山间崎岖土路,轮胎碾过碎石枯枝的声响,在死寂山野里格外突兀空洞。车窗之外,是连绵起伏的墨色山峦,层叠轮廓如蛰伏万古的凶兽剪影,死死合围这片禁地腹地。山林深处无鸟鸣、无兽窜、无虫嘶、无叶摇,寻常山野的鲜活生机彻底绝迹,只剩一片亘古死寂的荒芜寒凉。

林承安端坐副驾,脊背紧绷僵硬,双手死死交握在膝前,指节泛白冰凉。

他本就面色灰白憔悴,此刻临近祖宅地界,周身萦绕的阴寒浊气愈发浓重,眼底深重的青黑再次淤结暗沉,眉宇间的惶急与惊惧死死锁聚,心头沉甸甸压着百年家族的宿命阴霾。哪怕自幼生于此宅、长于此煞、早已习惯经年浸体的阴冷,可每一次归临这片禁地,依旧会从灵魂深处生出难以压制的战栗与寒意。

他侧眸望向身侧静坐的白衣少年,眼底盛满恳切的希冀与忐忑。

沈砚静坐后座一隅,清瘦单薄的身姿倚着车窗,肩窄腰细的病态体态在昏暗车影里愈发寥落易碎。一身素白棉麻长衫宽松垂落,洁净如雪的衣料不染半点风尘,在漆黑暗沉的山野背景里,透出一抹孤绝清冷的亮色。

鸦羽黑发柔软垂落,碎发覆住淡敛的眉眼,苍白剔透的面容无波无澜,皮下浅浅蜿蜒的青脉衬得肌肤近乎透明,全无半分活人温血。他双目轻阖,长睫垂落成一道清淡剪影,周身灵气全然内敛,没有丝毫锋芒外泄,安静、羸弱、平和,仿佛只是寻常温润少年,全然不见半点抗衡阴阳、镇煞守界的通天威压。

可正是这具看似易碎的皮囊,承载着整座老城的阴阳制衡,是唯一能破开林家百年阴囚、斩断世代血契的唯一生机。

车辆一路深入深山腹地,越靠近林家祖宅地界,天地异象便愈发诡异骇人。

周遭山野的气温呈断崖式骤降,盛夏时节本该温热的风,化作刺骨冰流,贴着车窗飞速刮过,寒意透窗而入、侵骨浸魂。道路两侧的草木彻底褪去所有绿意,尽数枯黄发黑、枝干朽败、叶片蜷缩,成片成片枯死腐烂,土地干裂发白、寸草难生,连最耐阴寒的杂草都无法在此扎根存活。

方圆百里山野,彻底断绝生机,沦为一片枯黑死寂的不毛之地。

天地间的生灵仿佛被无形屏障隔绝,飞鸟绕行、走兽逃窜、虫豸绝迹,百里之内无人烟、无村落、无烟火、无生机,只剩死寂寒凉永世盘踞。空气凝滞厚重,呼吸之间满是冰冷的枯朽气息,胸腔发闷、气机滞涩,寻常人踏入这片地界,不出片刻便会阳气折损、心神慌乱、体魄受寒,根基浅薄者甚至会神魂浮动、阴邪侵体。

待到车辆最终停稳在深山古宅高墙之外,漫天浓稠如墨的黑雾,瞬间将整辆车彻底包裹吞没。

不同于老城街巷轻薄流转的黑雾,此地的阴雾厚重凝实、沉沉下坠,漆黑如墨、凝滞不动,无风吹拂、无流动起伏,像沉淀百年的死水浊狱,牢牢封死整座宅院的四方天地。

眼前矗立的百年林家老宅高墙巍峨厚重、绵延无尽,青砖墙历经百年阴煞浸泡、死气侵蚀,通体发黑发暗,砖缝间嵌满墨绿发黑的陈年厚苔,层层叠叠的阴秽死死扎根墙体肌理,将整座宅院筑成一座隔绝人世、锁尽阴煞的天然囚笼。

高墙之上,飞檐翘角暗沉斑驳,雕花蒙寸厚灰垢,纹路朽烂模糊,檐角悬挂的老旧铜铃早已锈死腐朽,百年不曾响动,死寂无声地俯瞰着整片囚笼大地。

整座深宅大院,根本不是人居宅院,而是一座尘封百年、日夜蓄煞、吞食血脉的活人坟墓。

青砖墙面的每一寸砖石肌理里,都渗透着浓稠的灰黑死气,丝丝缕缕的阴煞从墙体内部溢出、盘旋、堆叠;老旧腐朽的木质梁柱纹路之间,缠绕着层层叠叠、细密如网的黑色煞气,顺着木纹游走蔓延,织成锁魂困脉的阴邪大阵。

空旷天井无风自动,无形阴风穿庭而过,呜咽嘶吼、凄切绵长,似百年间无数枉死族人的残魂低泣、怨绪哀鸣,幽幽荡荡、盘旋不散,浸得整片庭院寒意彻骨、悲戾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