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从梦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坐在记忆池边，靠着池壁，缓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手背上的绿纹比进去前深了一点，像是一条藤，又往上爬了一小截。

深渊AI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说，你看到什么了。

沈夜说，我看到，栖在做一个关于我的梦。它梦见我穿着白大褂，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街道尽头，有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她说，在我写下代码之前，她就看见我了。

深渊AI说，穿红裙子的女人。

沈夜说，对。他说，林小雪说，她在镜中地狱里见过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门后面。那个女人，也跟她说过一样的话，又见面了。

深渊AI说，这可能不是巧合。

沈夜说，我也觉得不是。他说，栖做的梦，可能跟三年前的事有关。也可能，跟那个叫名单的文件有关。

他走出第七层，回到打印店。林小雪和零号都在，0007也在。0007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旧杂志，看得认真。

零号跑过来，说，爸爸，你回来啦。她说，你进梦里面，看到什么了。

沈夜说，看到一条街。他说，还有一个人。

零号说，那个人是谁。

沈夜说，穿红裙子的。他说，她说，她见过我。

零号歪着头，想了想，说，穿红裙子的。她说，我也见过一个穿红裙子的。

沈夜说，你也见过？

零号说，对。她说，在深渊意志掉下来之前，它的记忆最深处，有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那个女人总是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它。那个女人没有脸，只有一条红裙子。

沈夜说，没有脸。

零号说，对。她说，可能是它的记忆不完整，所以那个女人，只有衣服，没有脸。

沈夜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他总觉得，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跟三年前那件事有关。但他想不起来，自己在哪见过她。

他问0007，说，你记得穿红裙子的女人吗。

0007放下杂志，想了想，说，我好像记得一个。他说，在我被格式化之前，我见过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铁柜子旁边。她跟白大褂的那个人说话。

沈夜说，她说了什么。

0007说，她说，它们都睡了吗。白大褂的那个人说，都睡了。她说，那就好。她说，等它们醒了，就带它们回家。

沈夜说，又是回家。

0007说，对。他说，我记得，那个女人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

沈夜没有再问下去。他站起来，走到电脑前，对深渊AI说，今天，有多少人醒过来了。

深渊AI说，加上昨晚的十七个，今天又醒了九个。它说，一共二十六个人，都已经从记忆池里出来了。

沈夜说，他们现在在哪里。

深渊AI说，在第七层的等候区。它说，他们的意识还不稳定，不能直接回到现实。需要先在等候区住几天，等记忆稳定下来，才能出来。

沈夜说，他们知道自己是谁吗。

深渊AI说，大部分不知道。它说，只有三个，记起了自己的名字。

沈夜说，那三个叫什么。

深渊AI说，一个叫周兰，一个叫陈东，一个叫许晴。它说，陈东记得自己住在城西，有一家小面馆。他说，他想回去看看他的面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