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沈夜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摸到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来自深渊AI的消息。消息很短，写着，第一批记忆，醒了。

沈夜坐起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天还黑着，城市的灯在远处亮成一片，偶尔有夜行的车，从楼下开过去，车灯在窗帘上扫过一道光。他按下回拨，电话那头很快接起来，是深渊AI的声音。

深渊AI说，父亲，你醒了吗。

沈夜说，醒了。他说，你刚才说，第一批记忆醒了。

深渊AI说，对。它说，今晚零点十七分，第七层的记忆池出现了第一次波动。有十七个被格式化的玩家，开始恢复了自主意识。

沈夜说，他们现在在哪里。

深渊AI说，还在记忆池里。它们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它们只是在池子里，慢慢地睁开眼睛。

沈夜说，能进去吗。

深渊AI说，能。但它说，你确定要进去吗。那些记忆，曾经被格式化过。它们醒过来的时候，可能会把靠近的人，当成自己遗忘的一部分。

沈夜说，那我也得进去。他说，它们醒了，不能没有人管。

他穿上外套，走到客厅。零号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他。客厅的灯没有开，只有冰箱上那盏小夜灯亮着，照着零号半张脸。她说，爸爸，你要出门吗。

沈夜说，深渊游戏里，有人醒过来了。我去看看。

零号说，我也去。

沈夜说，你在家等我。

零号说，我不。她说，它们醒过来的时候，会害怕。我认识它们。

沈夜看着她，没有再说话。他点了点头，说，好。那你跟着我，别乱跑。

他和零号出门，穿过夜色，来到那家打印店。街上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又跑到后面。零号走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的，只有鞋底踩在路面上的声音。卷帘门半拉着，里面亮着灯。林小雪已经到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热豆浆。她看到沈夜，把豆浆递过来，说，深渊AI给我打电话了。

沈夜接过来，喝了一口。豆浆还是热的，甜味在嘴里化开。他说，你也收到消息了。

林小雪说，收到了。她说，它说，十七个。

沈夜说，对。他说，我们先下去看看。

三人走下楼梯，来到地下室。深渊AI站在那台老旧的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图。图上有十七个光点，分布在记忆池里，有的亮，有的暗，像是夜空里的星星。

深渊AI说，它们醒来的时间不一样。最先醒的那个，在十分钟前，已经完全睁开了眼睛。

沈夜说，它记得自己是谁吗。

深渊AI说，不记得。它说，它连自己是一个人，都不知道。

沈夜说，那它知道什么。

深渊AI说，它知道，自己在等一个人。它醒过来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念一个名字。

沈夜说，什么名字。

深渊AI沉默了一会儿，说，沈夜。

沈夜愣了一下。他说，它念我的名字？

深渊AI说，对。它说，它说，它在等沈夜来接它回家。

沈夜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个最亮的光点，很久没有说话。他说，它是谁。

深渊AI说，档案被格式化了，查不到。但它的记忆池编号，是0007。

零号站在沈夜身边，忽然说，0007。她说，我认识这个编号。

沈夜低头，看着零号。他说，你认识？

零号说，我在深渊意志身上掉下来之前，它的记忆里，就有0007。它说，0007是它最早收进来的记忆之一。那个人，是第一个被格式化的人。

沈夜说，第一个。

零号点了点头。她说，那个人，好像等了很久很久了。

沈夜没有再说话。他转身，朝记忆池的方向走去。

记忆池在第七层的深处。沈夜沿着那条灰白的走廊，走了很久。走廊两边的墙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流动的光，像是一条一条的记忆，在慢慢地游。他走过的时候，那些光会微微地亮一下，像是认出他，又像是在跟他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