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黑雨

那一滴雨落在皮肤上的瞬间,像是被烧红的针扎了一下。疼。然后那滴黑雨开始往皮肤里渗。

他当时反应快——冲进卫生间用自来水冲了五分钟。但手背上还是留下了一个硬币大小的黑斑,后来那个黑斑变成了一个疤,再后来那个疤消失了,因为他——觉醒了。

上辈子他以为自己没觉醒。其实他觉醒了。只是他的觉醒不是操控火、不是力量翻倍、不是隐身。

他的觉醒是——重生。

黑雨落在身上,没有杀死他,反而触发了某种机制,让他在死后回到了黑雨之前。

只不过这个觉醒只触发了一次。这一次。

凌晨三点十七分。

黑雨倾盆而下。

不是普通的雨。是那种密集的、黑压压的、像天漏了一样的暴雨。每一滴都是黑色的,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音——那是黑雨腐蚀地面的声音。柏油路、水泥地、瓷砖、铁皮——不管什么材质,黑雨落上去都会冒出一层细细的白烟。

城中村的灯全部灭了。不是停电——是线路被黑雨腐蚀短路了。整片区域陷入黑暗,只有天上那层诡异的紫色光芒提供一点微弱的照明。

一声尖叫从巷子深处传来。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是更多尖叫。此起彼伏。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哭,有人在骂。

然后是咆哮。

不是人的咆哮。是某种东西在黑雨中变异、膨胀、发疯的声音。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像任何人或动物能发出的声音。低沉、浑浊、带着一种金属质感。

夏蛋看着那滴黑雨在窗台上慢慢扩散,心里没有任何恐惧。

有的只是一种久违的、冰冷的、属于末日幸存者的清醒。

上辈子他是被这玩意浇了一头,靠运气活下来的。

这辈子——

他拉开空间仓储,取出弓弩,上弦。弦“咔哒“一声扣好,拉力到位。

取出三支弩箭,插在腰带上,箭头朝后。

取出两把柴刀,一左一右。右手那把是主攻,左手那把是备用。

最后看了一眼手机。信号还有一格,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信号格在跳动,一格满,半格,空,半格,空。

他拨了姐姐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姐。“

“夏蛋?这么晚你——外面在下雨?黑色的——“

“看窗外。“

“什么?“

“看窗外。“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稳,“如果天在下雨,黑色的雨——关好门窗,别开。不管听到什么声音,别开门。等天亮。“

“夏蛋你怎么——外面好吵——有人在叫——“

“朵朵在你旁边吗?“

“在……在,刚被吵醒了——她在哭——“

“让她别怕。告诉她舅舅说的,别怕。舅舅明天来找你们。“

电话里传来小外甥女迷迷糊糊又带着哭腔的声音:“舅舅……外面好黑……“

夏蛋闭了一下眼。

眼眶有点热。

上辈子他没来得及跟朵朵说一句话。这辈子他至少能说一句“别怕“。虽然只是两个字,但对他来说,这两个字比末日里所有的武器都重。

“乖。舅舅明天来找你们。朵朵乖,别怕。“

信号断了。

“嘟——嘟——嘟——“

夏蛋放下手机。

窗外,黑雨倾盆。

城中村完全陷入黑暗。一声尖叫从隔壁那栋楼传来,然后是重物坠地的声音——有人从窗户跳下来了。然后是更多的尖叫,更多的碎裂声。

然后是咆哮。更近了。

夏蛋推开门,走进黑雨里。

雨打在他身上,又热又腥。每一滴都像一颗小小的烙铁,灼烧着皮肤。但他没有退。

他从空间仓储里取出一件塑料雨衣——下午买的——披在身上。塑料布能挡住大部分黑雨的直接接触。上辈子他不知道这个,被浇了一头。这辈子他不会再犯这个错。

他站在城中村的巷子口,弓弩上弦,柴刀在手。

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雨声掩盖了大部分声音,但他能听到——在雨声的间隙中——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脚步声。不是人的脚步。是爪子碾过水泥地的声音。嗒嗒嗒嗒。很快,很轻,像某种小动物。

然后他看见了。

巷子尽头,一双红色的眼睛。

不。不止一双。两双。三双。

夏蛋举起弓弩,瞄准最近的那双眼睛。

他不怕。

他已经死过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