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 不服

我真不是昏君 被流放的风

但李密要的不是修。

李密要的是自己当皇帝。

“你说根子没变。“杨旷慢慢说。“你想变什么?换个人当皇帝?换了你就比杨家好?“

“至少我比杨广好。“

“你比杨广好?“杨旷的声音还是不高,但语气变了。不是质问,是审视。“杨广修了大运河,开了科举,灭了吐谷浑。你修了什么?杀了几个人,夺了个瓦岗?“

李密的脸变了。

变了一瞬间。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变得快,但杨旷看见了。

变了不是因为服了,是因为被戳到了。李密最在意的是什么?是别人看不起他。他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最该当皇帝的人。但杨旷告诉他:你什么都没修。你杀了几个人,夺了个瓦岗。这话比打他脸还疼。

李密没接话。他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指节发白。然后松开了。

牢里安静了一会。

油灯的火苗晃了两下,墙上的影子跳了跳。

杨旷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又响了,这回他没在意。他站在铁栏外面,居高临下看着李密。

“朕不杀你。“

李密抬头看他。没说话。

“朕给你两条路。“杨旷伸出两根手指。“一,你降了。朕给你官做,做实事。你聪明,朕不埋没你。二,你不降,朕关着你。关到你改了为止。“

李密也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比杨旷慢。不是腿软,是不急。他站直了,背还是直的,像一根竹竿。他跟杨旷隔着一道铁栏对视。两人的眼睛差不多高,李密比杨旷矮半寸,但下巴抬着,把那半寸补回来了。

“还有第三条。“李密说。

杨旷挑眉。“说。“

“放我走。我跟你打,看谁赢。“

杨旷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他笑了两声,笑到嘴角牵了,牵出一个真切的弯来。

“你跟朕打?朕有天下你有瓦岗。朕有四万兵你有几千残兵。你打什么?“

李密的眼睛亮了。不是虚张声势的那种亮,是真信。他信自己能赢。

“你有天下但你修不好。我有瓦岗但我能聚人。天下不是看现在谁大,是看谁得人心。“

杨旷收了笑。

他看着李密,心里有一个念头,很清楚:这个人不能放。

放了是放虎归山。李密这个人的脑子比他的拳头危险。放了他,他会回瓦岗,或者去别的地方。他会再聚人,再搭架子,再竖一面旗。他不会消停。

但这个人也不能杀。

杀了反而成全了他。天下人会说皇帝杀了李密,李密是忠臣,皇帝是暴君。杀了李密,那些犹豫着要不要反的人就有了一个理由。他们会举着李密的旗说:皇帝容不下能人。

不能放,不能杀。那就关着。

“关着。等你想通了再说。“

杨旷转身,往石阶走。走了三步,停了。回头看了一眼。

李密站在牢里。背直,手垂在两侧,头没低。他看着杨旷的背影,嘴角还是那个弧度,讥诮的弧度。不服的人,背都是直的。关多少天都是直的。

杨旷收回目光,上了石阶。

石阶一级一级往上走,光越来越亮。走到最上面,红线在门口等着。她看杨旷的脸色,没敢问,只递了块帕子过去。杨旷接过帕子,擦了擦手。手上没有汗,但他还是擦了。

“给李密送饭。“他说。“送好饭。别亏待他。“

红线应了。

杨旷出了大理寺,日头正好。阳光打在脸上,暖的。他站了一会,眯着眼看天。

心里在想:前世李密的结局是始终不服,最后被杀。这个时空也一样。有些人天生不服,不服到死。

但他不急。

关着比杀了好。关一天是一天,关一年是一年。关着关着,天下就变了。等天下变了,李密不服也得服。因为他不服的那个“杨家“,已经不是原来的杨家了。

杨旷迈步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靴底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响。

长安的春天,风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