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愣了一下,顺着他的手指看出去。
夜色里街道宽阔,路灯暖黄,行人三三两两走在人行道上。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妇,有牵着手慢走的情侣,有刚下班提着袋子步履匆匆的上班族。
她看了一会儿,说:
“……很多人,都过得很好。”
苏明点了点头:
“人确实很多。但你还是搞错了重点。”
长乐转过头来看他。
苏明收回手,语气平静:
“这个社会是由人构成的。九成以上是普通人。世家再厉害,也只是大海里的一杯水。”
他看向窗外那些行人,
“如果有一天,那九成的人都想让他们死,你觉得世家还能活吗?他们能挡得住多少人?”
长乐的身体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苏明继续说:
“五姓七望确实厉害。他们操控科举,只让自己人当官,同时又疯狂压榨百姓,不把百姓当人看。百姓的怨气一直在增加。终于有一天,他们惹怒了一个人。”
“那人数次科举都失败了,因为世家给的机会太少。”
“于是,他怒了。考不进长安?那就打进长安!”
“他直接起兵,百姓立刻跟随,如洪流一般,势不可挡。”
他顿了一下,
“没多久,他就攻入了长安。你猜他对世家做了什么?”
长乐的脸色已经白了。她想到了那个答案,但不敢说出来。
苏明没有让她等太久:
“他找到了族谱,按着族谱一批一批杀,杀的人头滚滚。”
他轻声念了一句: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注:混装诗,应景)
长乐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那句诗像一块石头砸进她心里,每个字都带着寒气和血腥味。
苏明看着她:
“这不是诗,这是在描写现实。高高在上的世家之人被像狗一样拖出来砍死,骨头直接扔在地上,不论老少,一个不留。”
“世家们这时才明白,他们认为的高高在上,在无数百姓面前,不堪一击。”
他语气平平地报出那些数字:
“博陵崔氏,曾被称为士族之冠,家族成员从一千二百余人锐减到不足八十人。”
“清河崔氏,顶级名门,仅在此次战乱中就损失了超过三万人。”
“范阳卢氏,万卷藏书楼被焚毁,族人四散迁移,家族的根基被彻底摧毁。”
“太原王氏,谱牒被毁,传承中断,从此没落。”
“荥阳郑氏最惨,几乎被灭族。”
长乐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嘴唇微微张着,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苏明最后说了一句:
“当然,李氏皇族也元气大伤。既然你们管不住世家,那你们也要承受后果。”
大唐,太极殿里彻底炸锅了。
文官列中那几位五姓七望出身的官员脸色惨白,有人手里的笏板掉在地上都没有弯腰去捡。
他们听到了那些数字——一千余人锐减到不足八十,损失超过三万人——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刀扎在胸口。
那位博陵崔氏出身的紫袍官员终于抬起了头,盯着天幕里苏明的脸,声音发干:
“到底是谁做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