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萍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字迹清晰，公董局的红色钢印按得结结实实。

官方的手续彻底砸实了。

“好。”依萍将文件重新装回牛皮袋，下达指令，“光明，去院子里挑五十个尖子。每人一把捷克式冲锋枪，挂三个满弹匣。开两辆重型卡车，带上过户文件和这面法国国旗。三分钟后，出发去江湾收地。”

李光明高声领命：“是！”

王雪琴端着刚炖好的冰糖燕窝走进来，刚好听到这番话。她把碗重重搁在桌上，上前拽住依萍的胳膊。

“依萍！咱们手里捏着大把的现洋，犯得着自己端枪去跟黑龙会火拼吗？”王雪琴扬起下巴，满脸算计，“拿五千大洋砸给青帮，让秦五爷底下的混混去清场多省事！咱们花钱买他们卖命，何必自己去招惹日本人沾一身腥？”

依萍抽出胳膊，冷眼看她。

“妈，借别人的刀，就要受制于人。今天花钱请青帮清场，明天呢？”依萍理了理黑色风衣领口，“这三家厂子，必须是咱们陆家人自己端着枪踩下来，外人才不敢随便伸爪子。武田一郎的两艘巡逻艇我都敢炸，还在乎几个看大门的流氓？”

王雪琴被怼得哑口无言。

三分钟后，两辆满载暗卫的重型卡车轰鸣着冲出大门，直奔江湾。

江湾纺织厂大门前。

夜风干冷。两米高的红砖围墙外，大铁门被两根粗铁链死死锁住。门前空地上搭着个破木头棚子，生着一堆篝火。

十几个胳膊刺青、穿着短打的日本浪人和汉奸，围着火堆喝酒耍牌。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奸，外号孙大麻子。他把手里的牌重重砸在烂木桌上，仰头灌了一口烧酒，往火堆里吐了口唾沫。

“这鬼天气真要命。等明天黑龙会的渡边太君一到，把这厂子彻底接手，老子非得进去挑几个暖床的黄花闺女开开荤。”孙大麻子搓着手，咧开满嘴黄牙。

话音刚落，两道刺眼的车灯强光直直打在木头棚子上。

两台重型卡车的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一个急刹车，稳稳停在离火堆不到十米的位置。

孙大麻子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他站起身，一脚踹翻长条凳，顺手抄起桌下的螺纹铁棍，指着卡车破口大骂：“瞎了你们的狗眼！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大日本皇军黑龙会预定的厂子！全给老子滚下来！”

福特轿车停在卡车中间，车门推开。

李光明先一步下车。依萍踩着黑色高筒皮靴迈出车门，夜风吹起长风衣下摆。陆振华提着马鞭跟在她身侧。

“哗啦！”

五十名陆家暗卫翻身跃下车斗，落地瞬间散开，形成半圆形包围阵型。

五十把冲锋枪齐刷刷端起，枪口全部对准火堆旁的十几个人。大拇指推开保险，金属机括声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