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麝香

药房有道医 隔壁老侃

陆远心里翻了个个儿。霍万山那帖假麝香,灵猫香掺的,香气冲鼻,发飘,留不住——他买不着真货,拿假的来试他。眼前这一罐,是真的,真得不能再真。

「这一罐,不便宜。」陆远把盖子扣回去,「你叔拿它当引子,手笔不小。」

「我叔说,这不是礼,是引子。」灰夹克说,「您来了,引子归您;您不来,引子您留着,账两清。」

「我要是不来呢?」

「那我叔就接着等。」灰夹克说,「他等了二十二年了,不差这一夜。」

陆远把帖子收进怀里,跟那张遗笔放在一处。

他想起了城南说过的话——麝香开窍,通十二经络,可它不通肺。霍万山咳了二十年,追的是那口气,这罐药喂不上。可这话,他跟眼前这人没说。药王阁的规矩,货真价实,来路不明的话,一句不多说。

「明夜子时,青阳镇,镇口老槐树。」他重复了一遍,「你叔怎么知道,我会去?」

「我叔说,药王阁的人,见了真货没有不认账的。」

灰夹克说完,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医院门口,卖烤红薯那个摊子后头,有个人。盯了你三天了。」

陆远一愣。

「我进医院的时候看见的。」灰夹克说,「他跟着你走到门诊楼,又缩回去了。我叔说,那人是城南来的。」

城南。

陆远下意识摸了下带在胸口的那块玉——烫的。

他快步走到门口,往烤红薯摊那边看。摊子后头,一个人影晃了一下,缩进墙角的阴影里。天黑,看不清脸,可那个站姿,那个缩肩的动作——他在城南见过。

老招待所二楼,霍万山那间房的门口,站过这么一个人。

「三天……」陆远喃喃,「从城南回来那天算起,正好三天。」

他想起城南那间老招待所。二楼楼道里常年飘着一股药味,霍万山的咳嗽声隔着一层楼板都能听见,而那个站岗的人,就守在楼梯口,寸步不离。当时他以为是伺候病人的,如今才明白——那是盯梢的。

他忽然明白了。霍万山让人盯着他,盯的是那坛麝香的动向——他要看看,会不会有人把那坛药,给他送到城南去。

他拨了韩冬的电话,把事情说了:青阳镇的帖,真麝香,还有门口盯梢的人。

韩冬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青阳镇?」

「怎么了?」

「华康的老药材行,当年就在青阳镇街口。」韩冬说,「霍万山起家的地方。药材行门口有棵老槐树,行里的人进城认路,都拿它当标记。后来药材行关了,镇上就剩几家收老药材的散户,有一家姓罗。」

陆远握着手机,没说话。

「还有。」韩冬说,「你记得那晚的黑车吗?出城进青阳镇,监控断在镇口——断的那个位置,就是镇口那棵老槐树底下。」

老槐树。

「老张头那晚,去的也是青阳镇。」韩冬说。

陆远挂了电话,站在门诊楼门口,风从楼洞里灌过来,他拢了拢衣领。怀里的玉,烫了一路。他想,师父那晚被黑车接走,说是换地方清账——清到青阳镇,清到老槐树底下,清到一本账上。这条路,师父替他走过了。如今帖子递到他手里,轮到他走第二趟。

他想了一会儿,还是拨了师父的号码。响了三声,接了。

「师父。」陆远说,「青阳镇,罗记药材行——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久到陆远以为信号断了,张德厚才开口,声音很平:「帖,收好了?」

「收好了。」

「明夜子时,镇口老槐树。」张德厚说,「我在那儿等你。」

「师父——」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张德厚说,「那棵树底下的事,也该说给你听了。」

电话挂了。

陆远握着手机站了很久。胸口的玉,又烫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想:树底下的事——是什么事?

他想起药王阁那块匾。匾背后,瘦金体写着一行字——辛巳年腊月廿三,南巷口,一碗姜汤。记之。那是师父记给那人的账。如今师父说,树底下还有事要讲给他听。

烫的那一下,像是替他答了:是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