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马打了个响鼻,四蹄轻快地踏着碎步,带着她朝破锋营列队的阵前走去。
她抬手做了一个手势,上千铁甲士兵同时转身,步伐整齐如一,沿着城墙外侧的官道转向东面营地。
许长乐从马背上探过身来,拿手肘不轻不重地捅了捅陈无笑的胳膊,压着嗓子重复了一遍:“她说''若有需要,可到镇守府寻我''。”
陈无笑没理他,翻身上马。
“你听见了吧?她说''可到镇守府寻我''。”
“……听见了。”陈无笑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寻她?”
陈无笑一抖缰绳,头也不回地朝城门方向去了。
许长乐在后面笑得肩膀直抖,催马跟了上去,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镇守府”啊“寻我”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陈无笑耳朵里。
商队在城门口顺利通过了查验。
城卫接过贾夫子递上的文牒,仔细看了一遍,又扫了一眼那些裹着油布的货车,没多问什么便放了行。
南丰城的街市迎面铺展开来,人声鼎沸,烟火气扑面而至。
商队沿着主街拐了几道弯,最终在南丰城西一处宽阔的庄园前停下。庄园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牌匾,上书“长风别院”四字。
贾夫子从车上下来,朝陈无笑拱了拱手:“陈队长,这是本商会在南丰城的分点,后院有客房,诸位可在此歇息。我们后日一早启程返回信水。”
陈无笑翻身下马,点头应下。
身后的李勇李猛两兄弟已经跳下马,各自提了金瓜锤打量着这座庄园的围墙。
王小四正帮林小琪从马背上解下那只装满药品的药箱。
许长乐则直接朝大门里张望了一眼,回头朝陈无笑挤了挤眼睛:“院子挺大,够住的。”
陈无笑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伙计,率队走进了庄园大门。
任务暂告一段落。接下来的两天,是这段路途上难得的一段清闲。
当天夜里,贾夫子在城东一家老字号的酒楼设宴。
酒楼名曰"望月楼",三层木构,飞檐斗拱,门楣上悬着一块烫金匾额,字迹浑厚。
伙计见是贾夫子带人来,老远便迎了上来,一路引着众人上了二楼最里间的一间雅阁。
赴宴的除了陈无笑六人小队,还有周铁山与商队两位供奉,李青和柳三娘。
原本贾夫子还请了南宫雨柔,但被她己军务在身婉拒了。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正酣,就在这时,街面上传来了一阵喧哗。
那声音从街南头由远及近,起初是稀稀落落的几个喊声,转瞬间便汇聚成一片沸腾的人潮。
欢呼声、尖叫声、鼓掌声混在一处,像一股热浪翻卷着推了过来。
众人好奇向下望去。
酒楼正下方的街道两侧,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人群中年轻姑娘们尤其多,三三两两挤在一起。
有的手里攥着帕子,有的抓着一小把不知从哪里摘来的花,面色涨红。
"如玉公子!"
"是如玉公子的云车!"
人群里的喊声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不断地传递一个名字,从街头传到街尾,每经过一双手那名字便被念得更响亮一些。
街中心缓缓驶来一辆云车,车上站着一位年轻公子。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身形修长,肩背挺拔。
一袭月白色锦袍裁剪得极合身,外罩一层半透的银纱,腰间束着一条暗纹银带,垂下一枚羊脂玉佩,随车身轻微的晃动轻轻敲击着衣料。
五官生得极为出挑,眉如远山,眸若点漆,鼻梁挺直,唇线柔和而分明,嘴角含笑时整张脸便如一轮清月从云层后探了出来,温润中带着几分疏淡的贵气。
他正微微侧着头,抬手朝两侧的人群招手致意。
"如玉公子!"
一声尖叫从人群中拔地而起。
紧接着是七八声,然后是十几声、几十声。
年轻姑娘们像约好了一般朝云车涌去,手臂举过头顶,握着花朵朝车上抛去。
红的、粉的、白的,各色花瓣在夜空中散开,像一场突如其来的花雨,纷纷扬扬地落在云车周围,有几瓣落在了那公子的肩上和发间。
他也不拂,只是含笑朝抛花的姑娘们微微欠了欠身,引来又一阵更加尖亮的欢呼。
二楼的窗边,众人都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