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上是最后陈述,两句。那两下他认,别的他不认。
李扬没有去翻那一页。走廊那头有人推着车过去。
温则鸣站在台子这一头,把那两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判决书上网了没有。”
“没有。我在网上一个字也搜不着。”
“宣判日期提前公告过没有。”
“中院的排期表上有案号,没有姓名。”
两点二十,白板前。
苏晓棠把那张表从柜子里抱出来,当初她列的那一张,横着六起,竖着十四栏,纸的四个角都卷了。
她把它铺开,用两个杯子压住,在右边加了一列。
第七起。
“从头往下走。”她说。
针眼的位置:腕横纹上方两指,尺侧。十二点方向。对得上。
注射到死亡隔了多久:短。对得上。
“对得上的别念。”韩东升说。
她没有停。
死者是什么样的人:独居,五十三,法律没落到他头上。对得上。
门有没有撬过:没有。对得上。
苏晓棠一栏一栏往下填,填一栏念一声对得上。
念到第十一栏,她把笔抬起来了。
那一栏的名字是:案子办到哪一步。
“前五个是法律松手那一刻。第六个是法律抓住他那一刻。”
她把笔落回纸上。
“这一个是终审改判无罪,当庭释放。”
“第几天。”韩东升问。
“第三天。”
韩东升把手撑在台子边上。
“他会越来越早。这话我说过。”
“这一回不是早。”
温则鸣看着那一栏。
“二审终审,当庭生效。往后这个人的事再也不会变了。”
“他等到了。”
苏晓棠把剩下三栏填完。
十四栏,十三栏对得上。
只有一栏她没有填。
那一栏问的是人死了以后有没有人上门。跑手续,劝家属早点火化。当初她把这一栏叫作售后。
前五起都有。第六起没有。第七起也没有。
“这一栏空着不算错。第六起也是空的。”韩东升说。
“不是这一栏。”
苏晓棠把笔横搁在纸上,看着自己刚加的那一列。
“这十四栏我列的时候,少列了一样。”
她拿起笔,在最底下又划了一道横线。
“加一栏。”
“加什么。”
“他从哪儿知道的。”
苏晓棠把那一行前六格一格一格往右填。
“头一个,村里调解结案。”
“全村都知道。”李扬说。
“第二个,家属出的谅解书。”
“厂里都知道。”
“第三个,不起诉下来,人当天就回了原来那个小区。”
“第四个,取保解除,一块儿打牌的都知道。”
“马国峰放回来,在家住了半个多月。”
“祝跃进,进的是看守所。”
填到第六格她停了一下,写了三个字:查得着。
前五格,她把同样三个字往上抄了五遍。
“这六个人,谁被放了、谁没事了,街面上都传得开。”
“他不用有内线。”李扬说。
“死者那个手机呢。”韩东升问。
“送检了。屏是碎的,那头说得排队。”
“二审那个辩护人,判决书上有名字。出所那天谁去接的,看守所有登记。”
“明天一块儿跑。”
苏晓棠把笔尖挪到第七格上。
那一格底下压着的是昨天那份走访笔录。
温则鸣把它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他那栋楼,一层四户,问过三户,都说没跟他说过话。”
他把那一页转过来。
“昨天晚上那个房东说了一句。他判无罪这件事,她是听我们说才知道的。”
苏晓棠的笔悬在第七格上头。
“那这一格填什么?”
温则鸣没有答。
韩东升把手从台子边上收回去。
“先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