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开口解释,一个丫鬟匆匆走了进来,在莫宗珩耳边低声道:“大郎君,夫人有请,说有要紧事。”
莫宗珩微微皱眉,向王浩川告了声罪,起身往后宅走去。
他走后,莫怀渊便接着方才的话题,问起王浩川在杭州任职期间的见闻。王浩川拣了些有趣的说——西湖的景致、钱塘江的潮水、街市的繁华,又说起在杭州结识了几位书画名家,言语间颇为投契。莫怀渊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偶尔插话问几句细节。莫宗律则在旁边时不时插科打诨,气氛倒也轻松融洽。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莫宗珩终于回来了。
他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出去时慢了许多,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复杂。他走到桌前坐下,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盯着王浩川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困惑。
王浩川被他看得有些莫名,正要开口问,莫宗珩终于说话了,语气比方才低沉了许多:“文翰,你这次来看望家父,带的礼物……怕是有上千贯了吧?”
这话一出口,旁边的莫怀渊和莫宗律同时抬起了头。
莫怀渊端茶的手顿住了,莫宗律正要夹菜,筷子悬在半空中。父子二人的目光一齐落在王浩川身上,眼神中满是震惊。
莫怀渊放下茶盏,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王浩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严肃:“文翰,你一个正六品的通判,一年的俸禄米粮加起来也不到千贯。你是如何有这么多的钱财的?”
莫宗律虽然没有开口,但那双眼睛里的疑问一点也不比父亲少。
王浩川却笑了。
他笑得坦然,甚至带着几分轻松,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他放下筷子,朝莫怀渊拱了拱手,不紧不慢地说道:“恩师尽管放心,弟子的钱财,都是正道来的,绝无一文不明之财。”
他顿了顿,放下筷子,语气从容地继续说道:“先说今日给恩师送来的那两坛瑶台醇。这酒,是我们秦凤路经营的酒楼‘人间瑶台’酿造的。潘楼和樊楼如今卖的瑶台醇,都是我们在供应。”
这话一出,莫怀渊的眉头微微一动。
王浩川又继续说道:“至于给两位嫂嫂送的那些瑶台双珍——琼华液和云雪膏,那也是秦州的产品。商贾们把货运到东京之后,由我们在东京负责销售。说白了,这些东西都是自家产的,弟子不过是借花献佛,从自家铺子里拿了些来孝敬恩师和两位嫂嫂罢了。”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莫怀渊呆住了,莫宗珩呆住了,莫宗律也呆住了。
他们当然知道瑶台醇和瑶台双珍在东京是什么价位、什么地位。樊楼和潘楼卖的那些酒,多少达官贵人抢破了头都订不到;瑶台双珍更是东京贵妇圈子里追捧的东西,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现货。
如果这些东西都是秦凤路秦州产的,而且都是王浩川在经营——
那这个人一年会有怎样惊人的收入?
莫宗珩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云淡风轻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句“一年的俸禄也不到千贯”问得有些可笑。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压下心中的震动,没有再追问下去。
莫怀渊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的神色复杂,不知是欣慰还是感慨。他看了王浩川一眼,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好吧。”
后宅里,丫鬟把前厅听来的话一字不漏地说完,便垂手退到了一旁。
两位夫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角落里坐着的莫清沅。
莫清沅被两位嫂子那两道目光看得心里一慌,下意识地别开了脸,耳朵尖却已经悄悄红了。
大嫂先开了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小妹,你的这位王师兄可不简单。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六品通判,不比你这几位哥哥差。这还不算,竟然还有这么大的产业——瑶台醇、瑶台双珍,都是他自家的生意。这种人啊,可遇而不可求。既然遇上了,就该抓住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