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儿,打尖还是住店?”
一个络腮胡大汉粗声问道。
陈景道:
“都不是,我来找人。”
“你找谁?”
“周清安。”
那络腮胡立刻转头往远处的角落喊道:
“周掌柜,有人找!”
陈景这才注意到原来角落里柜台后,还有一人,那人一身青衣长衫儒服,整个人躺在一张藤木摇椅上,脸上盖着一本线装书册,似乎是睡着了。
听到声响,他才慢悠悠伸手把脸上的书拿下来,支起半个身子,侧头眯着眼瞧过来。
这是一张儒雅俊朗的面庞,三四十岁的年纪,在陈景看来,这样一个人应该出现在书院,出现在朝堂,但偏偏出现在这西域边陲,河西大漠的一间小小客栈里。
“小子,你谁啊。”
陈景赶忙上前咧嘴一笑道:
“表叔,我是小景啊。”
“我是来投奔你的!”
“家里闹灾荒,亲戚全都没了,就说你在西域,让我来找你。”
陈景走上前。
将怀中一封信递了过去。
这封信是李牧原写的,而周清安就是陈景在大漠里的接头人。
周清安伸手接过信,打开扫过一眼,又瞥了一眼陈景,有气无力道:
“小景啊,十来年没见,都长这么大了!”
“你就先留在我这儿帮忙吧。”
这话是说给厅堂里的客人听的。
话罢,他将书卷搁在柜桌上,站起身来负手往后院走去,不紧不慢朝着陈景道:
“跟我来吧。”
陈景跟着周清安穿过后堂,来到后院,小院不大,正屋一间,厕屋一间,还有一间马厩。
周清安带他来到正屋。
倒了两杯茶,自己施施然坐下。
“坐吧。”
“李牧原让你在我这儿待一阵子,还要调查什么劳什子西域异动。”
“你也看见了,我这儿是个小栈,平日除了打尖住店的,再就是做做镖人的居间生意讨生活。”
“你知道的,光靠六扇门给的三瓜两枣,很难补贴家用,尤其这里还是大漠,最近的都司都在雍州,月俸拖欠极其严重,只有捕快办案途径,才会想起我们这些密探。”
“我都记不得上次拿到俸禄是什么时候。”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你来这边办事,李牧原有没有让你带我的俸禄来结清。”
“不然让我年年打白工,这活计根本干不了。”
陈景哑然,他没想到刚一见面,这位竟然和他开口要钱,他想了想,微微一笑:
“不知朝廷拖欠前辈多少银钱。”
周清安呷了一口清茶,好整以暇道:
“怎么也有一百两。”
陈景毫不犹豫掏出一百两银票拍在桌上,“前辈,朝廷欠你的俸禄,我替你先垫了。”
陈景自然不是菩萨心肠大发慈悲。
而是他发现,眼前的周掌柜不是一般人。
且不说他刚刚进入小栈之时,对他的所在毫无察觉,直到有人提醒,他才发现对方一直躺在角落的摇椅上。
这对于九窍凝炼,五感拉满的陈景来说,绝对是不可思议的。
于是,陈景又仔仔细细地观察了周清安,然而,这位给他的感觉,举手投足,没有一点练武的痕迹,完完全全就是普通人。
这种反差的矛盾,纵然是此前的先天高手,也没有让陈景升起过类似的感觉。
只有一个可能,周清安是个高人。
一个深不可测,陈景无法揣度的隐世高人。
陈景不由心中暗忖,原来李牧原安排他来这里,不仅仅是让他找个偏远之地潜修。
而且还有一位高人指点。
老李啊,我真要为之前怀疑你而抱歉了。
还有老韩。
你看人的眼光,是真不差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