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李云龙意外的是赵姓学员。

沙盘推演后的第四天，赵姓学员在晚饭后敲开了李云龙和丁伟的宿舍门。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脸上带着一种"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我实在忍不住了"的表情。

"李军长，丁军长，"赵姓学员说，"关于你们那个侧翼穿插路线的选择逻辑——我当时琢磨了整整两天，有一个地方始终想不通。”

“你们选择那条沟谷作为穿插路线，风险评估是怎么做的？"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诚恳，跟第一天课堂上那个轻轻笑出声的人判若两人。

李云龙看了丁伟一眼。

丁伟正坐在床边看书，听到赵姓学员的问题后抬起头来。

按照丁伟以往的性格，他会把那条沟谷的全部判断逻辑拆分成三个层级说清楚——

从最基础的地形判读标准，到中层的风险概率计算，再到最上层的"为什么选择这条沟谷而不是更明显的几条路线"的战略思维推演。

那是他一贯的思考方式，也是他引以为傲的特长。

但这次，丁伟只是合上书本，站起身来走到桌边，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略的地形示意图。

"判断的核心依据是等高线密度，"他说，"这条沟谷的坡度在可接受范围内，而且两侧山脊的遮蔽效果很好，即使是白天也很难被发现。"

他停顿了一下，在示意图旁边标注了几个数字。

"至于风险评估，我们参考了教材第三部分关于隐蔽穿插的基本要求——''能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接近目标区域''，这条沟谷符合这个条件。"

丁伟说完这番话之后把笔放下了。

赵姓学员低头看着那幅示意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离开之后，李云龙关上门回头看了丁伟一眼。

"你刚才说的那些，"李云龙说，"是教材里写的？"

丁伟重新坐回床边翻开书本："教材第三部分第四小节，原话是''隐蔽穿插线路的选定应满足以下条件。”

“一、地形的遮蔽率不低于百分之七十；二、坡度不超过二十度；三、接近目标区域的距离不超过主力部队一小时行程''。"

他念得一字不差。

李云龙看了他好几秒，然后说："你背得倒是挺熟。"

丁伟没有抬头，只是翻了一页书："第一周就把教材全背下来了，后面上课听着省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李云龙知道他的底细——丁伟的脑子比那个教材复杂得多。

他背教材，不是因为他需要教材，而是因为他需要让别人以为他的思维深度只到教材那个层级。

这种自我克制，对丁伟来说比指挥一场恶战还难。

李云龙在床边坐下，叹了口气："老余那封信，你看了？"

丁伟摇头："没拆，我说了，进了学院就照他说的走。"

窗外八月的夜色沉沉地垂下来，梧桐树的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